这是一片奶色的房间,稀少但厚实的云朵飘浮在空中,他赤裸着站在边缘,脚深陷进软弹的地面,这里的一切就像棉花糖做的一样。
但是,它不同。一座灰色的石棺放置在尽头,方正哲的目光一看到它,再也移不开了。
方正哲朝它走去,在这几日,它的颜色愈发黑暗了,刚来的时候,石棺表面一片洁白。
这不像是现实的产物,是的,这是一个梦。魔术师的力量让他可以保持清醒进入梦中。
梦境在进入战场的第一个夜晚出现。[在这残酷的环境中,在这撕裂三观的世界里,能够见到……]
方正哲推开棺盖,里面露出魂牵梦绕的面庞。
[我的亡妻,我的爱人,我的“兰”,该有多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去,却不敢触摸她的脸庞。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次梦境都会在不久后结束。
他将头也伸进去,鼻息吹拂她的右颊。
……
梦境倏然消失,却不再是被炮弹的爆炸声惊醒。方正哲直起身子,通讯的士兵看见他已起身便去催促下一个士卒。
“去广场集合。”
摸索一下身上物品,还好没有消失,方正哲掏出衣服内的玉佩,一尊男生女相的浅翠佛像。
“今天,希望你能保我平安。”
所谓广场,就是位于阵地甬道前的空地,当方正哲来时现场已经人流密集,推搡喧闹。
乌泱泱的队伍中,驮货的毛驴与穿着脏旧军衣的士兵混在一起,在略高处站着几个军官。
为首的,唯一一名骑在棕色马匹上的军官,很难得的,竟然脱下丝绸睡袍,换上崭新的军装。
他每吩咐一句,站在马旁的副官便用铜锣般嗓子喊着命令,但现场还是乱哄哄的。
方正哲目光巡视着一只只离开的小队,他知道,田芳,钱田芳就在其中一只队伍,去侦查路线的安全。
方正哲无需跟随队伍集合,身为魔术师,他只是作为技术型人才按需分配,没有固定岗位。
军官终于放弃训导,他钻回马车,在当先挂着蓝底红龙军旗的骑手带领下,行伍拖拽成长线前进。
不时有小队在张扬的“正规军”那红色袖章带领下回来,两手空空的士兵身前,红袖章“督察”们提着首级与后勤官谈笑风生,然后拿着奖赏离开。
那些老人与妇女的头颅,睁直眼睛摔在头骨堆里。
“防(放)开我,防开我……”一名颈上被套上绳索的青壮年聚在后勤处闹腾起来,喊着方言。
举着手枪的一名红袖章不知在喊些什么,只能看见他将鞭子抽过去,那壮力竟咬住那鞭子拉过来。
红袖章扑摔倾倒,那壮力连着血沫吐出鞭子,飞奔向一旁的囚女们。
方正哲肩膀被人一拍。
“太安静了,小心点儿。”钱田芳说道。
他气喘吁吁,腰上绑着几根苞谷。
“老子跑到村里面去,连老的、女的都没有多少,一个个老老实实的。那些家伙只知道抓俘虏,砍脑袋,妈的,绝对有问题。”
“云岭还有多少人,能有什么问题?”
云岭十年战乱,人户十去九空,村庄寂寥再正常不过。
“你懂什么,我就是云岭出身,农村里刨地能活,钻山能活,这些年官兵入侵谁不被逼成白莲教,无缘无故会放弃乡里人送死?”
一阵阵嘘声围绕着后勤处传来,这时那壮力已被打倒,腰腹被子弹击伤穿洞。尽管那红袖章死命用鞭子抽打,但刚才的狼狈样可抽不去。
“看见没有,那家伙不闹事就在额头烫上字,喏,就这样。然后卖到岭南的工厂。”钱田芳勾开额前长发,露出黥字,继续说道:“现在也好,死了就不用遭罪了。”
那壮力嘴里咕噜流血水,死死盯着女囚群中。红袖章专朝他睁大的眼睛上抽,一鞭子下去,壮力血痕肆虐的身体激得也能动弹起来,虾弓一样。捂着眼睛嘶吼。
女囚群里一名女子激动迈出半步,虽然她很快退回去,但现场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异动。
“完了,那小妞和那男奴不是夫妻也是情人。”钱田芳说完拉着方正哲向队伍中间走,解释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以防万一。”
“诸位!”抓住女囚手臂拖出来,无视她的悲鸣,红袖章高声宣布:“今天我请客,租下这个犯人给大家爽爽。”
围观群众反响热烈。
那壮力抱住他的左腿,刚做出咬人动作,被红袖章一脚踢倒。
又一堆奴隶被运转回来。
兴奋的不断踩着壮力脑袋,红袖章扯下女奴的麻布破裳,拉起她的手臂,露出虽然沾满泥污却不失健美的身材。
“谁能把她日死老子重重有赏。就在这里,大家伙一起见证。”
被抓来的囚犯们抬起脑袋,麻木的眼睛也泛起一丝神彩,盯着壮力那凿进土壤的脑袋。
酸黄尿液从繁殖器官发射,打在壮力脑袋。
壮力使出最后力气抓住敌人裤脚,红袖章一脚踏在他脑袋,踏进泥汤里,苦苦坚持的手终于无力松开裤脚。
士兵们匆急脱下的衣服还扔扬在空中,第一个男人就接触到女奴的身体。
“我们是云岭男儿,云岭男儿强又壮。姑娘啊,你……”
歌声,合唱的乡乐突然传出,一条捕奴队伍的红袖章首领闻声回头,前列的男奴们扑上来,一双满是茧子的手掌抠住他眼睛。“啊!……”他痛苦的大喊,后倾摔倒。
一只手打开首领腰侧枪匣,抽出手枪,对准红袖章。
红袖章得意张狂的笑容还惊愕在脸上,一时短路的大脑让他无法动弹。
“砰!”
“死人了…!”
捕奴队已经跟束缚手脚的奴隶交战起来,围观的群众散逸逃开,趴在女奴肚子上的士兵充耳不闻,仍在冲刺。
远处,一名斥候笔直倒下,一个孤零零的黑影随即跳出,捡起地上枪支冲向军伍。
“敌袭。”提醒防御的号角声在军伍中传出,声达千米,继而一队骑马的士兵迎向孤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