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离本身就是个闭目美人儿,所以日常写作之时亦是闭目而作。
而且白离的字体方方正正、刚劲有力,就如同将军舞剑,尤其是白离的笔锋,更是劲道落点极佳。
乃是当今天下集书法之大成者
——这份道理,至少在嬴政看来是正确的。
于是,嬴政便又在白离的房门前静静等待了一段不长的时间,但白离于屋内抒写的声音却仍旧没有停留半刻,即使在如今夜深人静的时候,屋内偶尔出现的稀稀疏疏声也还存在。
——她在写什么呢?
嬴政思考了一瞬,随即知晓了答案。
是治理水灾的方案、亦或者是有关于秋收用人之事的方案吧?
因为她白天的时候会与他一起视察人们的工作情况,指导人们如何去建立防洪堤坝、监督人们收割秋季所生产下来的米粮麦穗。
那么,如今的问题也就出现了,白离所提供的那些奏折方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知晓了白离在夜间工作的嬴政此刻的心中立即一紧。
——那是名为担忧的情愫。
是的,他从前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白天和他同日同行之人,可以每天都能为他呈上来一些极为有用的方案和谏言。
可笑事到如今他也一直以为这很正常,但如今看来,这份答案却是如此的沉重。
“白离,你是不是还没睡?”
于是,嬴政在夜色之中贴在白离门外轻声提问。
他常常称白离为先生,只有他曾经在生气的时候才叫过白离的名字,但今天,不知道嬴政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这次自他口中说出的,是白离的名字。
“..”
而当嬴政的话语传出之后,于屋子中抒写的声音亦是顿了一下,许久之后一个轻柔的女声方才自室内传出。
“秦帝过虑了,白离也只是半夜起床整理一下文章法案而已,之后白离自会睡去,秦帝亦请早时回房歇息。”
——她在说谎。
并没有平复下对白离的担忧之情的嬴政瞬息就洞穿了白离的话语所蕴含的谎言。
——想不到白离也会有欺骗他嬴政的时候!
想不到白离的身上也会有不让他嬴政知晓的秘密!
即使从前就以做好了有可能会发生如此事情的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
嬴政还是遏制不住自己愤怒的心。
不过,他的愤怒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的愤怒转瞬即被理智所取代。
因为他如今是秦帝。
另一方面,知晓白离越是想这样就支走自己,嬴政就越是不想随了她的心思。
——是了,如今的嬴政早已不是从前那懵懂的小孩。
——如今的嬴政乃为秦帝。
——所以..
所以他攥紧了自己拳头,随后又是松开,心里纵使知道白离对他所讲的话语有着强烈的拒绝,但他仍是与之对话道
“先生今夜提笔著说到是甚为入心,孤于此地以立有半柱香的时间,知晓先生不用以目视物,故先生可于夜间笔墨飞扬,先生到是好不自在,却是学生在外,寒风入骨,吹的到是略有冷意...”
“秦帝,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不得共处一室,且不管白离名节如何,白离唯恐秦帝今日所为会落到歹人之手造谣生事。”
“却是那群六国鼠辈?”
嬴政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抵抗以是脆弱不堪。
“是天下人,秦帝还请早日歇息,秦帝乃是天授神权,当为万世人极,乃是万民所学之楷模也,秦帝执天子剑,替天行道,乃为肩负天下黎民期盼之大德者,不可做昏庸之举、不可做出格之事...”
——————嬴政说完,白离不在回答,随即她将屋内灯光点燃。
而知晓了白离此举之真意的嬴政则是露出了自信的表情,负手而立昂首挺胸。
他知道,自己的辩论取得了成功。
而另一方面,白离的表情则十分淡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感到动容忧伤。
只见白离轻推屋门,闭目颔首,随后让开门扉,步行于外。
“如此..秦王请入寒舍一叙。”
说是寒舍,其实就是个木屋。
但嬴政此刻却是志得意满,只见他转过身去,一脸的趾高气昂,仿佛他今夜所踏入的屋子并非是一介木屋,而是咸阳城内的咸阳宫。
而白离随后自然也是跟了进来。
不过她却并没有合上屋门。
——毕竟,男女共处一室,确实多有不便,而且非常容易让人嚼舌根...
而嬴政到也豁达,对白离此举亦是不疑有他,全当是随了白离的心意,即是把这事当做未来有关于他传记上的一抹点缀。
“此后世间万万世,世人皆会传颂这样的一个故事,大秦帝国秦始皇年幼之时,于深夜到访国师白离舍内,不拘于男女不便之礼、仅为大秦万民,是以房门大开秉烛夜谈。”
他说,并伸手抚摸向几张白离所写的奏折文章。
“先生,你这墨迹有许多还未干啊..”
“...秋季尚潮、字迹于夜间完成,自然未干。”
白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