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岛田白见趴在课桌上,智能玻璃处理过的阳光透下来,既不刺眼,也不昏暗,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讲台上的老师似乎在涛涛不绝的讲述着什么,相比于枯燥无味的社会学课程,岛田白见更喜欢窗外的风景,将小虫式的耳机贴在耳骨上,斜斜的看着窗外,岛田白见觉得自己惬意极了。
蜜蜂形状的精巧的耳机将今天的时事热点通过耳骨传入白见脑海。
“今天是智械危机三百周年纪念日...”白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新闻,手肘撑着下巴,在左耳的新闻声和右耳老师讲课声立体循环下,一阵困意渐渐袭来。
“嗡嗡嗡,像在蜂群一样,上课好无聊。”白见内心疯狂吐槽着。
白见拿出一本复古的纸质书籍,封面用厚厚的牛皮封装起来,上面几个鎏银的大字:“岛田的故事”。
也许是某一天岛田家的某位先祖在少年时期临时起意写下了这本书,除了开篇几张中二气息爆表的文字,渐渐的里面的内容变成了一种类似与日记一样的东西,并渐渐的传了下来。
从开始写书的这位先祖,到自己的父亲,基本上都在书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内容,有的是一篇记事,一句忠告或是一幅插画照片之类的东西。
整本书看上去不厚,但怎么也翻不到底,作为岛田家祖传的书籍,还是有一些排牌面的。
白见翻到一空白页的地方,再一次提笔想写下些什么,但想想自己十几年来的生活真是乏善可陈,潦草的写上些流水账,不知道这本书传到自己后代手里时会多丢人。
“如果不用上课。我一定去当一个街头英雄。”白见的大脑在课堂上尤为活跃,又开始了胡思乱想。
“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保留学校这种古老的东西,或许按照书上的知识解释就是,学校是任何一个智类学习了解社会性行为的必要场所。”岛田白见的思维慢慢的飘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智械同桌,觉得自己一个纯天然的人类和机器人在一个学校同台竞技真是魔幻的不公平。
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涛涛不绝的讲着什么:“智类的社会性行为在很多生物上都有体现,蜜蜂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岛田白见!”老师的点名让白见打了个激灵,“请你解释下智械危机的意义。”
“智械危机是智械与人类真正和平共处的开端,从那一天起,整个智类大家庭的融合拉开的序幕,吹响了种族融合的号角。‘危机’并不是危机,而是种族融合的机遇。”滚瓜烂熟的概念脱口而出,岛田白见有些自得的看着老师。
“既然你概念这么明白,那怎么你还在你的社会学作业里写‘守望先锋’是世界的英雄?说了多少次了,‘守望先锋’只是狭义上的人类种族的英雄,并不是整个世界的英雄,岛田同学,请你正视历史,不要抱着老旧狭隘的大人类主义...”
白见胡乱的点着头,勉强附和着老师的话,半机械的国字脸老师叹了口气:“岛田同学,请你从你的英雄梦中醒一醒,一个英雄最大的贡献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英雄。”
作为岛田家最后的血脉,岛田白见从小就有一个英雄的灵魂,说是中二也好,说是传承也罢,白见总是和当下“人机和谐”的社会格格不入,经过了老师喋喋不休的洗礼,白见耷拉着脑袋,无视了路上妖娆妩媚的半机械娘,兴致缺缺的回到了家里。
清冷的岛田庄园除了白见自己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任劳任怨的机器人管家,它并不是智械,是白见的曾曾曾祖父半藏时期留下的产物。
“机械的平权也仅仅推行到有独立思考程序的智械,这些智械可不把以前的机器人看作他们的同胞,可真是魔幻。”白见在自言自语的嘲讽着什么,魔幻似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走进储藏室,白见穿上了那件三百年前古老的铠甲,拿起龙刃,灰色的布条将剑身和剑鞘紧紧绑在一起,开始挥击,日复一日,这是白见从未落下的课程。
击剑之后,白见开始了拉弓,在没有助力铠甲的情况下,想拉动“风”的弦,需要十分惊人的臂力。白见将弓弦拉满,耳边回响起了儿时父亲的话语。
“白见,这张弓名叫‘风’想要拉开它,不仅需要臂力,还要去感受风,与万物相通,我们岛田家才可以召唤神龙。”
白见每天都会在这里进行三个小时的练习,从未停止,但风总是格外的不眷顾他,十几年来,白见从未召唤过“竜”,也从未挥出过“斩”。
大概是因为十几年来的风都是气象球调控好的,恰巧让人感到舒适,或许这样并不能称为风。
自由散漫的风只会带来烦恼,听话的气流才是智类的好朋友。
练习室昏黄的灯光显的十分老旧,外面已然下起了雨,或许是夏夜的雨裹挟而来的低气压让岛田白见有些心烦意乱了起来,他拿起竖在身边的龙刃,径直走进了庭院。
看了看雨程表,这场雨还要持续一小时二十分钟。空中巨大的气象球影响着平流层以下的所有空间,早在一个月以前,这场降雨便根据重要经济作物的生长情况以及空气的舒适程度被安排好了,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精确的“魔幻”。
没头没脑的站在庭院中傻淋着雨并没有让白见的心冷却下来,依然感觉厌烦。白见记得自己的祖父曾对他说过,“感到厌倦时,就抬头看看星空吧。”
白见抬头看了看天空。即使是雨天,气象球模拟出来的星空依然十分绚丽,绚丽的星光从白见眼睛里流进去,晃的脑仁生疼。
白见揉了揉眼睛,抚摸着龙刃上篆刻的“竜一文字”,思绪不禁回到了父亲给他这边剑的时候。
当时的白见和龙刃差不多一般高,他仅仅的抱住龙刃,听父亲在自己面前絮絮不止。
“要记住,龙刃只在大奸大恶面前出鞘。”
面对父亲的叮咛,白见当时懵懵懂懂却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眨眼十多年的光阴,似乎没怎么变的只有这把没出过鞘的龙刃。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曾梦想成为英雄,但随着时间都会渐渐的丢掉这个梦,但当白见看到自己的父亲用一把木剑斩断钢板,斩出神龙时,他意识到这个梦正一点点向他走来。
梦想成为英雄。
或许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大多英雄的结局都太过潦草,白见至今也不敢相信父母竟在十年前死于一场空难。
潦草而突兀的可怕,就像一篇戛然而止的叙事故事。
没有尸体,没有遗言,有的只是无人幸免的报告和一笔可观的赔偿金。
完好的社会保障也没让岛田白见成为一个流浪的英雄,而是让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在学校里被期望成为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像一只幸福和美的蜜蜂,有朋友,有蜜糖。
但是白见似乎就是蜂群中那只特例独行的蜜蜂。
几乎所有的少年都渴望史诗与烈酒,在这个下着雨的夏夜,白见的这种渴望尤为强烈。
岛田白见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币,正面是一个星星,反面是一个笑脸,这是白见的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据说这是被神祝福过的幸运币哦,只要在落下的时候猜对星星还是笑脸就会有好事发生哦。”
听这很神奇,可从小到大,这枚幸运币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白见找到带有奖品的饮料,以及考试的时候多做对几道选择题罢了。
“或许今天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白见亲吻了一下硬币,“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
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白见的思绪总是格外的散漫,他扔出幸运币,又接在手里,并没有去看正反。而是抬头望了一眼星云图片模拟出的灿烂的星空。将铠甲和龙刃与“风”都装入空间背包里还带上了那本牛皮封装的家书,走向了岛田家最深处的那扇门。
曾听自己的爷爷说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有着最真实的天空和风。
许多年后,白见回想起他当时为什么会走进着扇门,或许是因为厌倦了蜜蜂,而又渴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