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跳跃的回归比来时要略微漫长一些,漆黑、死寂,以及熟悉的眩晕感。
深海、不,用宇宙来形容或许更加贴切吧,刹那漂浮在虚空之中,物质、能量,构成他这个存在的要素被过滤、修复,回归到最初始的模样。
这种奇妙的现象是来自某个存在的干扰,亦或是意识的自我保护呢?直到现在刹那都没有搞清楚。
他只是习惯性地确认着自己的记忆,确认人格依旧健在、灵魂依旧完好,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意识逐渐开始上浮。
“客人,这位客人...”
朦胧之中,似乎有谁在轻轻地摇晃他的肩膀,他迅速调整呼吸,确认与剑鞘的联系,然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乘务员公式化的笑容,他眯了眯眼睛,从几周前的记忆中筛选出这座航班全部乘客和乘务员的面貌,确认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后,才打了个哈欠,做出如梦初醒的模样。
乘务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用漠然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全身,但一眨眼的时间,眼前依旧是那位人畜无害的黑发少年。
“这位乘客,本次航班已经到站了哦。”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用生硬的语调提醒到。
事实上,在这位少年醒过来之前,她已经数次尝试唤醒对方了,但对方就像植物人一样,不管她怎么叫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她吓得准备呼叫医务人员时,对方居然若无其事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想要就这件事抱怨一下,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提醒对方。
“这位乘客,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瞒过安检的,但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携带宠物进客舱的。”
刹那顺着乘务员的视线看向脚边,嘴里叼着吊坠的凯茜帕鲁格正向他投来无辜的视线。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
深夜,冬木市。
刹那坐在出租车上,注视着手中忽明忽暗的项链,心情有些复杂。
“呐,凯茜...”
“芙?”
“难道说,梅林那家伙是早就预见到了这种情况才会让你和我一起行动么。”
“芙呜~噗噗——”听到梅林的名字,凯茜帕鲁格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也对,如果真的有这种等级的千里眼,那家伙就不至于被困在那座塔里了。”
“芙呜。”凯茜帕鲁格伸出爪子戳了戳项链的结晶部分,内部的微精灵立刻因为恐慌爆发出了刺眼的强光,它歪着脑袋投来了询问的视线。
“啊,你说这玩意啊。”刹那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帮大忙了哦,虽然是随手签下的微精灵,但这玩意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有用。”
刹那用手指轻轻地挠着凯茜的下巴,它眯起眼睛,没过多久就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看上去相当地疲惫啊,和第一次被卷入死亡回归的时候有点像,看来对现在的凯茜帕鲁格来说携带项链大小的东西就已经是极限了。」
刹那的面色有些凝重,他在量子旅行中经手过不少危险的道具
能让整个城市的人变成丧尸的病毒原液;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哪怕只能发挥出一小部分的力量——
感受到刹那不自觉放缓的动作,睡梦中的凯茜翻了个身,不耐烦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刹那苦笑一声,继续加大力度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
“芙——啾——”凯茜的表情重新松弛下来。
在逗弄了这家伙一阵后,刹那患得患失的心情居然不可思议地好了起来,他似乎有些理解那些猫奴的心情了。
汽车驶过墓地,刹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无数林立的墓碑,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自那场大火中生还以来,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当时的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注视着那些逐渐消逝的生命的呢?
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得出答案。
“司机先生,到这里就可以了哦。”
他打了个响指,解开了对出租车司机的暗示。
司机大叔被刹那的声音吓了一跳,似乎才注意到后座有人,赶忙踩下了刹车。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刹那,尴尬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去教会,这里离墓地很近,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深夜来这里。”
「毕竟如果在附近死了人,事后处理就不是什么煤气泄漏能敷衍过去的了。」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刹那小心翼翼地将腿上的凯茜帕鲁格挪到肩膀上,丢下两张钞票后,打发了一脸懵逼的司机大叔后,他推开了教会的大门。
昏暗的灯光下,一袭黑色长袍的神父正静静地读着手中的圣经。
“这刀已经交给人擦亮、为要应手使用。这刀已经磨快擦亮、好交在行杀戮的人手中。”
神父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堂之中,听着这段若有所指的话,刹那挑了挑眉,不屑地笑了笑。
“旧约圣经以西结书21章11节,别装模作样了你这个冒牌神父,我不是以色列人,你们圣堂教会也不是所谓的上帝,这种威胁只会让我觉得可笑而已。”
“威胁?哼哼,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面对刹那露骨的敌意,神父只是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话说回来,真是难得啊,你上一次主动找上我还是在5年前吧。”
“呵,谁知道呢,至少我不会刻意去记和你有关的事情。”刹那皱了皱眉头,由于近两年量子跳跃频率的增加,他对时间的概念早就淡薄了许多。
“多余的客套就免了,我这次来只是想问你,你们圣堂教会里有自称‘妖术师’的家伙么?”
刹那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既然确定了‘妖术师’的身份是圣堂教会的神父,并且具备一定的战斗水平,那么这位曾经担任过代行者,并且身为第五次圣杯战争监督者的神父自然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哦?自称‘妖术师’的神职人员么?”言峰绮礼饶有兴致地扬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
“首先,你知道‘妖术师’这个词的定义么?”
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刹那,他继续解释道。
“虽然没有具体的定义,但妖术一般指魔术中的邪道,也就是借用邪神、恶魔这些异类的力量完成的魔术。你们魔术师尚且这么认为,在圣堂教会眼中,这就是毫无疑问的渎神行为。”
“也就是说,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用‘妖术师’来自称么。”
“至少,就算是埋葬机关的那群怪人,我也没听说过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教会。”
神父的回答十分坚定,这意味着刹那基本失去了能揭穿妖术师真面目的线索。
最后剩下的,就是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临死前说出的“shir”的发音,但是,光靠这种模棱两可的线索根本无法从茫茫人海中锁定目标。
“啧,姑且问一下,在这几个月里,冬木市有发生什么大事么?最近的煤气泄漏事故是不是有些频繁了。”
在刹那的调侃下,神父不苟言笑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最近盛传的炸弹魔,现在就藏在这个冬木市里,托他的福,在深山町、新都、未远川和柳洞寺附近,到处都发生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但是,这种事情一般不都会交给警察负责么?”
他了解言峰绮礼,这个男人虽然在本职工作上无可挑剔,但绝对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炸弹魔是和神秘有关的存在。
果不其然,刹那很快就从神父的口中听到了“魔术协会”的字眼。
“既然惊动了协会,就意味着那个炸弹魔有着封印指定级别的价值吧。”
“不巧的是,就连身为灵脉管理者的我也没被告知这方面的详情,我只能告诉你,前来追击这位炸弹魔的有三人,分别是法政科和降灵科的魔术师,还有一位是协会的传承保菌者,最后的结果是——”
“全灭。”神父的嘴角略微上扬
传承保菌者,简单来讲就是神话的传承者,他们通常都是神话中英雄的后代,家系中传承着英雄们的血脉和宝具,“保菌”就和字面意思一样,与其说是血统遗传,不如说是世世代代以病原体为传播方式刻划在自家的血脉中,必要时能发挥出接进英灵的战力、甚至进行宝具的解放。
“喂喂,别开玩笑了,这种阵容居然输给了一个普通人,时钟塔的魔术师都是废物么?”
虽然用着惊讶的语气,但两人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准确地说是两死一伤。”神父补充到“他们甚至连炸弹魔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提前埋伏好的炸弹完美地避开了探测用的结界,同时封死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说着,神父递来了一份纸质的报告,虽然这个举动透露着浓浓的阴谋气息,但在纠结了数秒后,刹那还是输给了内心的好奇心。
“两位魔术师分别是典位和色位,传承保菌者的名字是,嘶...”
即使在传承保菌者中,这家伙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大英雄库·丘林生前所属的骑士团——赤之骑士团的后人,当代最强的封印指定执行者,神代礼装“逆光剑”的使用者,不管哪一个称号都足以说明她的恐怖。
事实上,代代相传的卢恩魔术配合上超一流的格斗技巧,刹那怀疑她甚至能和英灵正面对抗。但在神父的报告中,她引以为傲的卢恩魔术几乎全部用在了防御和逃跑上,炸弹魔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设计了覆盖一整条街道的连环爆破令她毫无还手之力。这已经不是技巧或者相信能说明的问题了。
「未来视....」刹那的表情无比的凝重「魔眼、或者是异能。总而言之,那个炸弹魔有很大概率拥有未来视的能力。」
再次浏览了一遍报告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文字的最后一段。
“连环的爆炸几乎覆盖了整个新都,第一次爆炸最为剧烈,却无一人死亡。但随着巴泽特的行动,死亡人数才有所增加,最后不得不进行情报管制。”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神父“我说你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有闲心做这样的报告,原来是事后处理需要的材料。”
“事后处理...”神父皱着眉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刹那第一次看到这家伙吃瘪的表情,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你也别急着幸灾乐祸,这件事情和你也脱不开关系。”言峰绮礼收敛笑容,若无其事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现在告诉你也没事,巴泽特是我向魔术协会举荐参与圣杯战争的人选,而她预订召唤的从者,就是那位凯尔特神话的大英雄库丘林。”
刹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既然有想要召唤的从者,自然有相应的圣遗物,而在那场爆炸后,她随身携带的物品里,唯独作为圣遗物的饰品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