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和鬼化的蕾姆周旋的同时,菜月.昴和罗兹瓦尔的谈判也到达了最终阶段。
在一轮言语间的试探后,昴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想,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罗兹瓦尔,雇佣猎肠者偷走爱蜜莉雅徽章的就是你把。”
“哦?真是有趣的猜测呢,但你好像忘了,我可是爱蜜莉雅大人的支持者哦,没有理由做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吧。”小丑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对于昴的猜测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是艾尔莎亲口告诉我的。”为了让自己的虚张声势变得可信,昴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并特意说出了猎肠者的真名。
事实上,昴在救出艾尔莎后,对方曾经暗示过雇佣她的是爱蜜莉雅身边的人,而了解了少女狭窄的关系网后,不难让人联想到眼前的小丑。
昴的加护让他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因此,就算只有一点微小的可能性,也值得他去试探。
“啧,果然是野狗,连最基础的职业道德都无法遵守么。”或许是被昴笃定的态度所迷惑,罗兹瓦尔连最基础的辩解都没有尝试,就轻易地承认了自己雇佣猎肠者的事实。
“你也清楚,如果没有外人插手的话,爱蜜莉雅很有可能被猎肠者杀害。而你不惜承担这样的风险也要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出某个特殊的存在吧。”
昴想起了昨天夜里和刹那的对话。
“对了,怎么没看见那只讨人厌的幼女,她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图书馆里么?”
“你说碧翠丝啊,在你来之前,我派凯茜帕鲁格把她撵走了,那孩子似乎对精灵有天然的压迫感,现在估计追着对方在宅邸里到处跑吧。不过,托你的福,我搞清楚了一件事情。”
月光下,刹那淡金色的瞳孔散发出一股异样的压迫感“从踏入这间宅邸开始,我就有被人窥视的感觉,想必是有人通过设置在宅邸里的某种术式观察我和你的动向吧,而唯一的例外就是这间禁书库。你、爱蜜莉雅和那对女仆是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的,而帕克在这个时间点还处在休眠状态,碧翠丝也被凯茜帕鲁格缠住了,那么,简单的排除法,唯一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那位伯爵大人了。如果说所谓的外出只是谎言,那家伙一直在监视着你的行动,那为什么明明了解你身边的异状,却一次都没有出手帮忙呢?”
刹那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昴,经过彻夜的思考,昴做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假设。
小丑那张带着假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昴知道,这次自己赌对了。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他踏前一步,直视着小丑的青黄两色的瞳孔“为我效力吧,罗兹瓦尔,我有能力实现你任何的愿望。”
走廊间战斗的声音已经停息,他伸展着双臂,就像在迎合他的宣言一般,无数只漆黑的手臂在他的身后舞动起来。
......
鬼化的女仆狂热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链,肆无忌惮地摧毁着周围的墙壁,流星锤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房间内不间断地弹射着。
但是,却没有一次攻击能够触及到房间中央的刹那。
“速度和力量都增加了不少,动作却破绽百出,太弱了,这就是你的全力么?”狭窄的空间本就不适合软兵器的发挥,而蕾姆大开大合的攻击受到墙壁的阻拦,更是破坏了其速度和力量上的优势。
刹那没有去看呼啸的铁锤,而是专注地看着蕾姆的双手。就和高手能通过枪口朝向预判子弹的弹道一个道理,在对人体和各种武器都有所了解的基础上,刹那也通过女仆手上的动作预读出了流星锤的弹道,闲庭信步地规避了全部的攻击。
看着这充满违和感的画面,蕾姆的动作变得愈发狂躁起来。
“差不多该结束了。”刹那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铁锤,在锁链收回之前伸出右手稳稳地抓住了锁链的一头。
“喝!”狂暴的魔力在空气中炸裂开来,在魔力放出的加持下,刹那的力量瞬间凌驾于鬼化的蕾姆之上,两人之间距离被一口气缩短到了极限。
看着少女错愕的表情,刹那怀抱着一丝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用手刀重重地敲在了泛着白光的尖角上。
鬼族的角和魔术刻印有些相似,能够吸收大气中的魔力,大幅度增加她们的身体能力。但外露的角也变成了她们的弱点,禁书库里讲述如何狩猎鬼族的书籍上写到,只要给她们的角施加适度的冲击,就能让她们失去反抗的能力。
狂暴的气势立刻凝滞,蕾姆的眼神变回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茫然和无措。
“到此为止了,你就和你的姐姐一起老老实实地躺一会吧。”
刹那弯曲食指,在独角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这次的冲击终于让少女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随意找了个空房间将两姐妹安置好后,刹那打了个哈欠,向罗兹瓦尔的房间走去。
......
“可以哦,为了我的夙愿,就算把灵魂卖给你也无所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小丑露出渗人的笑容,用黄色的左瞳注视着菜月.昴“很简单的要求,和你一起来到宅邸的少年,是叫刹那对吧,只要杀了他,我就答应替你效力。”
“什么...?!”昴无法掩饰地动摇了,在谈判前,他曾经考虑过无数个对方可能提出的条件,但唯独这一个是他怎么也都没有想到的。
“不愿意杀害无辜的人么?还是说,因为他是和你一样从异世界来的伙伴呢?”观察着昴错愕的表情,小丑愉悦地翘起了嘴角。
“很简单的选择题。”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本魔导书,出神地抚摸着书的封面“我的老师给我留下了一本能够预知未来的福音书,其中预言了爱蜜莉雅大人的身边会出现一位异世界的来客。这个人拥有轮回的权能,能够修正这个世界免于毁灭,但是...”
接过小丑的话,昴用干涩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但是,实际上来到这里的却是两个人。”
“没错。”小丑睁开了双眼,那张滑稽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意“预言出现了些许的遗漏,但是,如果你真的拥有我期待的那种力量,就在这里证明给我看吧。”
空气中的魔力躁动起来,罗兹瓦尔是认真的,菜月.昴本能地理解到,如果不在这里做出选择的话,自己绝对会命丧当场。
身为王国的公爵,也是王国最强魔法使的罗兹瓦尔是爱蜜莉雅王选中不可或缺的助力,这也是他想要拉拢对方的原因。但是,只要刹那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打消罗兹瓦尔的疑心,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比王都那次还要令人绝望的状况。
“我想要实现爱蜜莉雅的愿望,帮助她成为王,为了这个目的,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但是...”
昴苦笑一声,默默地握紧了怀中的匕首。
“为什么呢,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觉悟,面对抢劫犯、猎肠者,甚至对自己我都能狠下心来,但是,刹那是我现在唯一的同伴,唯独出卖同伴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做到。这一次是你赢了,罗兹瓦尔,但是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拒绝的机会了。”
就在昴即将用匕首刺进自己心脏时,一只手从后方抓住了他的手腕。
......
“没有那个必要。”一直在门后观察的刹那阻止了昴的自杀行为,接着,举枪瞄准了罗兹瓦尔“不需要下一次了,就在今晚完成我们的契约吧。那么,请你在这里退场吧,罗兹瓦尔先生。”
“真是遗憾,我本来期待你会做出更理智一点的选择呢,就靠那个奇怪的‘流星’,你以为能奈何得了我么。”面对刹那毫无保留的杀意,小丑略感无趣地耸了耸肩,魔力的风暴在他前方聚集起来,汇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罗兹瓦尔相当的自信,“魔导的加护”赐予了他自由使用全属性的魔法的力量,并且在速度、威力等领域都能达到顶点,全力出手之下,就算是真正的流星都能防住吧。
但不巧的是,刹那的王牌在某种意义上比坠落的陨石更为致命。
“罗兹瓦尔先生,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你身上有一股令我不愉快的味道。和间桐家的那个老爷子一样的,扭曲、衰败,连灵魂都腐朽了的味道。”
枪口锁定了小丑的头部,刹那轻轻地触碰着扳机。
罗兹瓦尔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曾经从猎肠者那里了解到那把武器的威力,理智告诉他,对方的武器不可能突破六属性魔力共同组成的屏障,但本能却不断地传来警告,催促他将更多的魔力用在防御上。
看到这样的举动,刹那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右手的Contender发出了咆哮,以.30-06 Springfield狙击步枪弹为壳,切断和结合的复合属性为内核的魔弹将屏障撕裂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在魔力的包围中炸裂开来。
鲜血从小丑的眼睛、口鼻,全身炸裂开来,切嗣的起源——切断和结合在敌人的体内暴走,将他的血肉、神经,一切构成魔力的要素都搅成一团乱麻。
越是用魔术干涉,就越容易受到其影响,这就是起源弹——“魔术师杀手”最大的王牌。
“真是遗憾,看来所谓的福音书也没能预见你死去的未来啊。”
没有再看倒在穴泊中的小丑,刹那瞥了一眼呆立着的菜月.昴,望着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语道。
“我认为,只有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坚持本心的家伙,才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付出一切追逐理想并不是一件坏事,但过于强烈的执念很容易让人走上极端的道路,尤其是我们这种在生死间徘徊的人,一旦失去了底线,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恶”。”
这是对于菜月.昴,也是对他自身的警告。
从血泊中捡起了那本能够预测未来的“福音书”,随手翻了两页后,将书扔给了昴。
“拿去吧,这本书才是这一趟最大的收获。”
“罗兹瓦尔他...死了么。”昴怔怔地看着在血泊中抽搐的小丑。
“不,这家伙的命很硬,只要得到治疗应该就能活下来吧,不至于影响到爱蜜莉雅的王选,不过这家伙引以为傲的魔法应该一辈子都没法用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
刹那摆了摆手,打断了昴的疑问。
“Time up,离开的时间到了,这本书就当做临别的礼物吧。”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的世界开始逐渐破碎“当然,你可以选择重来一次,说服罗兹瓦尔为你效力,但如果你需要这本书的力量,就这个结果上继续下去吧,选择权在你。再见了,这次休假很有趣哦,我的报酬就等下次见面再兑现吧,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活着的话...”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刹那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了昴的面前,装有微精灵的项链掉在染血的地面上,结晶表面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芙呜——”白色的小兽注视着刹那消失的方向,迟疑了片刻后,叼起了脚边的项链,随即同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只剩下昴一人怀抱着福音书,怅然若失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
“可恶,一个个都这么任性,连还清人情的机会都不给我么。”
虽然有过嫉妒,他也想过假如对方不在了,爱蜜莉雅中意的或许就是自己了。但真的看到对方轻描淡写地离开,他感受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认为的地狱在你眼里居然只是休假的程度么。维持本心...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倒是为死了90几次的我考虑一下啊。啧,做给你看,别看不起人了,就算是从零开始,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外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我来迎接你了,魔女的眷者哟。”
说话的是被黑衣装束的集团围住的男人,他的全身被黑色法衣所包裹着。
比昴稍高的身高,垂到眼睛的深绿色头发。面容瘦削,骨头上长着最低限度的肉和皮的人形的外表。
男人的身体斜着倾斜着,在此之上头还弯到了九十度,滚溜的眼睛毫不客气的端详着昴。然后,男人就那样保持着倾斜的状态,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右手拇指插进了自己的口中,毫不犹豫咬碎了。
肉溃骨碎,男人啜饮着淌落的血然后睁开了那浑浊的眼睛,
“魔女教的司教么。”没有暴露出内心的动摇,昴用冷淡的视线直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眸。
“啊,这真是失礼了。”双方对视了许久后,男人把缺乏色素的嘴唇横向咧开不详地嗤笑着,就那样,郑重地弯下腰。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保持弯腰的姿势,灵活地只抬起头正面看着昴。
“【怠惰】担当,……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
果然是大罪司教,昴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动摇,翻开了手中的“福音书”。
看到空白的书页上浮现的文字,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培提尔其乌斯拍了拍手,两个高大的影子抱着昏迷不醒的拉姆和蕾姆,毫不怜惜地摔在了罗兹瓦尔身边。
这时,培提尔其乌斯似乎才注意到罗兹瓦尔的长相。
“居然居然居然居然居然被干掉了!”培提尔其乌斯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身体向后反身,兴奋到几乎要与地面接触。浮现着恍惚标签的他,仿佛拉紧的弓一般反动着起了身。
“啊啊啊啊啊,大脑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颤抖颤抖颤抖抖抖抖抖抖!明明倾听了福音,居然沦落成这副惨状,罗兹瓦尔,你这是何等的【怠惰】!!”
培提尔其乌斯疯狂地蹂躏着罗兹瓦尔的残躯,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注意到他焦虑的神情,大罪司教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么,这几个【怠惰】的家伙,需要鄙人帮你处理掉么。”
显而易见的试探,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然后,在他面前摊开了“福音书”的书页。
“不需要,这几个人我还留着有用,这是福音的指示,也是我的命令。”
月光下,空白的书页上逐渐显现出文字。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大罪司教——【傲慢】担当,菜月.昴!”
就算是刹那也没有料到,他的无心之举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大的震动,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不远的将来才能知晓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