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野,干净的能让人忘记自己的存在。
或许,它在不断提醒着自己,经受着彻骨的寒冷的,只有一个人。
他时不时脱下斗笠,抖掉那累积上面的雪堆,然后戴上。雪已然没入他的膝盖,他却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
经过风都,四季常春的混沌大峡谷后,便是这著名的魔鬼平原。参照他本国的季节,冬季时便下大雪,春季则是这若有若无的雪花。一般忍者办事从不在这里经过,而是在混沌大峡谷的西部直接跨过河之山,再从锈河一路走过青泉,最后到达终点,虽然这路比直接跨越平原多了不知道多少的距离,但是,毕竟比穿过总是下雪的这里安全的多。
村子里在举行熟悉的封印仪式,也正是他所忌讳的,封印的好相安无事,但是如果封印的不好就——。他无意闯入了这个冰原,是想快点求死来推卸责任,还是想无意识的去尝试这个道路——一切都得看在这里的天气,与那看似短实际上却绵绵无尽头的路。
它一开始不是冰原。那时地图的测绘者恰好量出了水平距离,很短。可是,他走着走着,就觉得,即使是绕路,也比一直行走近——茫茫的天与地都是纯到一体的色泽,恍若自己也要被那虚无的颜色给缓缓吞噬。
在这里,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污秽,亦或许说,纯白本身就是脏的。在判定为极度危险与低温之前,不少人已经葬身于此。可是,他并没有看见一星半点的尸骨,脚下的触觉依旧是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冻住的死人。这的意纯白的意义,难道就是删除吗?
若是能删除他,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这个世界对于毫无欲望的人,活着是有点累。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在村子的高压统治下自己能干什么。死后的世界,或许荒芜如沙漠,而过去的自己干过什么,他的名誉,他的尸首,和现在也没有多大关系。
孤独,寒冷,表达的相当直观。
僵直,潮水一样,很自然的蔓延上了他的双足。然后膝盖传来精疲力竭的呼喊,之后大腿的肌肉也弥漫了丝丝寒意,到最后,仿佛只有双腿的一截在行走。
他是快不行了。然而冻坏了的腿,却依然不变的在执行着大脑给的命令,继续前进。到最后,他都觉得是自己的下肢在带动自己淌过那一堆一堆的雪。
“呜呜,——”
接着是擤鼻子的声音。
是风在咆哮吗?可在这个安静到异常的雪地里,雪花的飘向并没有改变。严寒里,虽然感觉大都被封闭,可是在过去的绝对安静里,他的视觉和听觉却异常灵敏。
“——哼哼,“然后是雪缓缓落下的声音,和被松柏弹落一样自然。
好像是有人在哭。
好像——
他恍然一惊,从睡眠一样的惯性动作里惊醒。环顾四周,却只是迷蒙的白雾,惯性的动作被打破,他瞬间一软跪在了那棉花触感的雪上。然而,却有一点点特殊的温暖,在腹部,以血液为介质缓缓溶解,一点点的弥漫自身体各处。苏醒的肢体痛的出奇,把才有的一点困意驱逐的无影无踪,他掏出了备用口袋里的小饼干,就着雪水吃了下去。忍者的本分,就是有一点外在条件就能撑下去,无意识里,他也还是想活下去的。是那个在不远处的小耗子激励了自己嘛?他想,隔着冰冷的雪堆,沧桑的脸上浮起一丝笑痕。
他抬起头来,重新投身于缓慢的步伐里,好像,离那个小家伙越来越近,又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这些年在自己手里的人命,他自己也数不清,居然为了一个活物而好奇——有的时候他承认不太了解自己怎么想,或许纯粹是有趣?
不远处,风雪减了不少。他明白自己快到头了,四肢红胀,心率也渐渐升上来,他都能听见它欢呼雀跃跳动的声音。这都是活着的标志。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土地味道,还有树木的响声。雪里的颜色逐渐丰富了起来。
不久,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雪杉。高耸入了天际。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个孩子。漆黑的头发虽然平常,可是在雪地里,却如同火炬一样显眼。
同时,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入侵到了他的脉络里。几分钟前腹部的星星点点的灼热,现在已然猛如燎原。他惊讶的不能说话,只能缓缓靠近以示谦卑。
盘膝坐着。
然而,看见的,是一个男孩哭红了的灰色双眸,还有肿胀发裂的脸。那个孩子,发觉有人向他走来,便停止了哭泣。他偷偷揉揉眼,好奇的盯着面前的那个邋遢落魄的大人。
“回家吗?”
孩子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看着他满脸胡渣,吃吃的笑了起来,仿佛看穿了他一生的孤独与失意。
“昂。”他简简单单的回答。
那一刻,他们仿佛都遇见了,本应该更好的那个自己。
呀,银,稀客啊,看来是善心大发了呀?”
和他同届的纯微微笑着,对他领养一个孩子而感到意外。登记所虽说是登记外来人口的地方,却因为长期人口批量入镜而显得冷清,而纯现在的工作无外乎资料整理,也全都是过去的杂事。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到,单纯是敢兴趣。“
纯瞥了瞥那桌子底下瑟瑟缩缩的小家伙。乌黑秀丽的头发下,是白到透明的皮肤。
“您以后还是想以忍者的身份来培养他么?“
“看他天分了。“
纯撇撇嘴,为这个小孩未来的命运所感到担心,但又不便多问。
“您打算给他取什么名字呀?“
“零。麻烦你了。“
“不随你姓?“盯着他的侧颜,她小心翼翼的笑道。
“不用吧。“他的脸朝着夕阳,目光深远,仿佛在瞧着遥远的过去。”我希望他是一个没有姓氏的人,至少不用在别人面前犯大少爷脾气。
纯心里清楚,这些忍者总喜欢别出心裁。或许是一天到晚被人安排的缘故,自己总想决定什么。
她倒了一杯叶芝茶,热了热自己常吃的糕点丸子。烫水漾出杯子的声音让他恍若隔世,自己明明多少年都没有接触过温度为热的东西。他在破旧的棉垫上横躺下来,虽然自己许多年都没有见到纯,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并没有往来。书信都有,而纯到现在还喜欢自己,这在外人看来的无礼动作也不算是粗俗。他喝了喝茶,廉价的芝草气息相当温馨。而男孩眼光一直盯着那香喷喷的糕点丸子,就是不放。他从桌底走了出来,灰水晶似眼眸一闪一闪,咧着的嘴里牙都没长齐,就差没直接说我想吃点心了。
这个小孩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吧。纯心里发笑。也是,没经过特殊训练的小孩子可过不了银一样艰苦的僧侣生活,一天到晚就是压缩粮食和素丸,还有雨水雪水。
“村子还平安吗?“
她擦了擦桌台,”明知故问,这个小地方还在呢。昨天好像特别安静,听说是这次的元素兽与容器配型特别合适,所以没出什么岔子。对了,你前几个月去干嘛了?“
“我吗?“银抽了个纸张擤鼻子,”就是在风都那里的情报有异样。去查了一下,结果就是勘察的那个忍者被人暗害,然后新来的又不知道怎么去搜集情报,于是教了他几个月,这才罢休
。至于这孩子,我也没有必要和你说谎。“
纯静静听着。古钟的声音如铃铛一样,慢慢被风吹响。
“是我从雪地里面捡来的。“他看着拿手指粘着糕点碎渣玩的孩子,”有点奇怪。我原本是活不过来的。“
纯恍然大悟,也知道银来她这里的主要目的。她的副业就是搜集一些历史级别的资料,虽然接触不到多少机密级别的文档,但是这个孩子的来历,也只能从过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