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着老远,拉塞尔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很好,多半是死透了。”
他恶狠狠地想,然后脚下一踩,踏出一个深坑,三两步就蹦到了入口。
果然,不可一世的老树精浑身湿透,却冒着黑烟。一道惊雷似乎正巧劈中它的主干,大半个脑袋都被劈裂,断口满是焦黑。
真惨,脑袋被劈成了V字,黑烟滚滚。
“抽烟喝酒烫头,你占了两样。”
拉塞尔叹了口气,上前道。
再怎么说,这棵树也陪了他一年时间,两人的感情亦师亦友亦敌,十分复杂,如今看到它被劈成这样子,心里头真是……
高——兴——坏——了!
拉塞尔原地冲刺,一跃跨过了虬结的树根,站到另一头。
毫无阻拦。
尽管身后阴风阵阵,但也难以吹灭拉塞尔澎湃的心潮。
“可算他妈的过来了,差点就满一年了!”
“喂。”
突然,他仿佛听到一声呼喊。
“诶?谁?”
“喂,我在说你。”
声音直接在拉塞尔脑子里响起,但他下意识看向树。
拉塞尔立即跨过去,站到树的正面。
“卧槽?”
树上的褶皱蠕动着挤出一张老脸。
丑,非常丑。
“同样都是树人,为什么你长得就跟心树一样,反观格鲁特,就那么可爱。”拉塞尔说。
“和以前一样,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树精的嘴巴张合,想法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听不懂就对了。”拉塞尔俯下身。
这棵树不光把想法直接投到他的脑子里,居然还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多半也是神交,他可不信异世界有什么东西能听得懂中文。
“你快死了老兄。”拉塞尔说:“咱俩认识快一年,也算老对手了。你如果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心愿不妨说给我听听。当然,我也就听听。”
老树精露出一个人性化的表情,拉塞尔觉得那是在翻白眼,可惜它没有眼白。
“我没有心愿,只有忠告。”
“什么忠告?”
“不要去我身后的地方。”
“……那你一定要去,那里埋藏着宝藏……”
老树精耿直地重复了一遍拉塞尔的话。
“您说得真好!我去了!”
拉塞尔起身就要走。
“喂,你——”
“你让我去的。”他理直气壮。
“我……”
“是你。”
“你……”
“对,是你,你让我去的。”
“你气死我算了!”
“不用我气你都要死了。”
“嗤”的一声,老树精的V字头上喷出一道烈焰,黑雾又浓了几分。
真就气得头上冒火了……
“我长话短说。”火光中,老树精的表情看着十分凝重:“我的身后是龙冢。龙母圣比奥索被诸神创造后,在我的荫庇下浅眠成长,而后张开双翼高飞,最终在我身后长眠。自那以后,任何一头龙感到寿命将尽时,都会来此长眠,久而久之,我的身后就成了龙冢。”
“那岂不是更好?”
拉塞尔反问。
“我是贪婪的冒险家,龙冢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去?”
“你会死的。”老树精认真地说:“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一头濒死的龙前来,他告诉我外界的变迁动荡,他说外面很美好,远比这里吵闹,也更鲜活。如果你耐得住寂寞,再等个几十年,便会有下一头龙来,他会带你离开龙岛,去美好的外界,但如果你现在踏入龙冢,绝对会死。”
闻言拉塞尔后退了半步,
“首先,为什么你觉得那头垂死的龙到了以后不会直接弄死我?其次,几十年,你们都是长生种,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可我一辈子也就两个三五十年。
“所以呀,树哥,别再劝我了。作死也是我死,你的心意我领了。”
说罢,他仿佛早就料到老树精会有垂死一击,身体猛的跳起,看看躲过从地面席卷而来的藤蔓。
啪
来自地面的藤蔓拍在岩壁上,碎石窸窣落下,与此同时,无数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过来,悬置半空的拉塞尔看似避无可避。
“你以为我这一年的苦是白受的吗!”
后者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追击上,偏偏忘了保护自己。
要放在平时,仗着皮糙肉厚,它压根不会在意,但现在,它不光脑袋裂开,还在往外突突喷着黑烟!
唰
长枪赶在藤蔓缠绕之前笔直地刺出,划破空气,毫无阻滞地没入老树精体内。密集的藤蔓宛如无数双伸出的手,距离拉塞尔只有几公分,然后突然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火光冲天,枯树哔啵作响的燃烧。
黑烟滚滚。
没有着急的必要了,拉塞尔来到外面,对着阖上双眼的老树精鞠了一躬,然后坐下,静静看着。
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老树精就这么烧了整整一天。
拉塞尔回家吃了顿饭,又摘了次果蔬洗了个澡,披着夕阳回来时,火才堪堪熄灭。
龙冢一片漆黑,山壁又挡住了阳光,入口的灰烬堆里只有丝丝暗红色火光摇曳着。
拉塞尔上前,用枪尖拨开堵塞的焦木。
——不要误会,他不是在翻尸,只是想让火烧得充分些。
然后,三颗棱角分明的石头滚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