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度尼西亚飞回中东的海堡是漫长而痛苦的,主持一直这么认为。
可怜的人类连固定翼飞机都没留下多少,便草草跑到了灭亡的边缘,以至于60年后的现在他还需要十个小时左右才能回到住处,回到波斯湾的海堡上。
一震。
涵道机在停机坪上降下,自动门刷的打开了,刺眼的光芒与热浪便涌进了机舱。
主持跳下去。
“这么多人跑来跑去,难不成是又被‘恐怖分子’攻破了?”
“不是,不是。主持先生,容我在路上和您快速的解释一下。”
面前的接待员笑着将主持请下了停机坪,而主持则不紧不慢的走着,向身后那位女秘书招了招手,叫她快一些跟上。
他从外套内袋中取出墨镜,带上。
“所以呢?”
“主持先生您在异界成功的交涉让我们整个科理会批到了大笔的资金,内阁、联大、安理会全票通过,解冻了7个储备技术,这些技术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运用到异界的各方各面,开始我们复兴的第一步。”
三人走上传送带,继续快步前进着。
“所以这次叫我停在科理会的海堡上,就是你们想让我过目一些技术,但是明明不给我看,你们的进度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吧。”
“哈哈,主持您说笑了。”
接待员转过身来,胸牌上写着‘科理会第三研究院副院长:新田’,他微笑的脸上挤出了好些皱纹,看起来也是把青春奉献于此的科学家。
“解冻技术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将他们集成到物品上、工具上,这才能发挥他们的加值,虽然我们嘴上说着大量资金,但是还是远远不够的。希望在下次联合国大会上,主持先生可以美言几句,您现在可是仅次于灾理会的人。”
三层气密锁挡在了他们面前,一层层安检过后,他们来到了科理会的办公中心。向前向下走上几步,好像是地下室中一个巨大的空腔一般,一个巨大枢纽中心出现在一行人的面前。大厅中央摆着一座服务台,服务台的正上方漂浮着一圈由离子态气体组成的巨大问号标志。暖光与乳白色的大厅配色,员工则是非黑即白的工作服,面前数百个真空管入口通向整个联合国海堡的各个平台,不管是安理会海堡还是灾理会海堡,这里的真空管道运输系统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将人员送达目的地。
“这边请。”
接待员走下台阶,向着右侧的急行管道走去,打开了真空管内的座舱门。待主持与其秘书坐稳后,自己坐下,舱内只能感受到缓缓的加速度,一点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
“今天你是要给我看7个,还是1个?”
“是7个在1个里。”
主持微微一笑,提上了兴趣,正想再多问几句的时候,真空管运输舱的隔光内壁降下,透出了管道前方的一片蓝光。
“嗯?”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迅速的从科理会的培养设施中间穿过,那些蓝色的光是为了记录胚胎信息而设计的。
“哼哼,人体实验。”
“不,是人造人人体实验。”
“怪绕口的,新田先生。据我的观察来看,这些罐子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空的并不准确,那些培养皿里有培养液和最小的胚胎。”
“受精卵着床的步骤跳过了?”
“是的,我们现在可以完全使用培养皿来代替子宫。”
主持耸了耸肩,继续看着。
真空管道内一路直行,左侧是男性,右侧是女性,数百只培养皿内存放着,或者说哺育着各个阶段的人体,他们并没有停留在婴儿的年龄上。而是一路成长,直到运输舱减速下来,最后一眼已经是一个双性征完整的个体了。
『科学理事会第三平台到了 请小心撞头』
运输舱舱门向外开启,移至两侧。接待员领着主持走进了不远处的电梯内,在这个不清楚深度的设施内一路向上升去。
“主持先生已经知道摇篮实验室附属二所的实验了吧。”
电梯内,接待员抽出一支显屏棒,弹开了柔性屏。
“那个AI实验么。”
“是的。”
电梯上方的数字飞快的跳跃着,从负数跳成了正数。
“这次给您看的实验个体的负责人,她十分啰嗦。虽然科理会让我闭嘴,但我觉得她并不能正确的表达这次科理会的意思。”
主持并没有接话,他抬头瞥了一眼电梯内的摄像头。
“这个个体就像是未来概念车一样,是技术的集合体。但其中任何一项实用化都是一次科技的跳跃,不管是人工金属肌肉,人脑芯片并行,还是仿生器官。”
叮~
电梯门敞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那种无与伦比的清爽感充斥着主持的肺部,让他不能再清醒了,他圆睁的双眼中,是一片60年未见的景色。
他看到了一片楼顶的花园。
主持看了一眼手表,海平面以上40米。但这透光的天顶怎么会是如此湛蓝的天空呢,自从他来到这波斯湾,就没有见过一天的蓝天。
花园的中央是一颗古树,枝丫直冲天顶,树干最起码也有个一米半多直径了。那树下坐了两个人,一高一矮,远远地看不出样子来,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两位女性。
“这片花园,没有假植物,也没有改良植物。每一棵都是用种子库的原品种出来的。加上隔壁的温室,几乎涵盖了温带大陆性湿润气候的所有植物种类。”
接待员笑嘻嘻的向前走出几步,转过身来,半鞠着躬将主持与他秘书请向那棵古树,自己则在电梯前留步了。
叽叽喳喳,淅淅索索。
当主持再向前几步时,他不禁感叹出了声来,这复构的不是一个温室,不是一个人工的花园,科理会实实在在的把一个生态环境复刻了出来,多么的不可思议。鸟叫声,虫鸣声萦绕在这花园之中。
“不可思议。”
古树下的两人回过头来,主持注意到了古树下高个子的那女孩,动作有些死板。
他走过去。
“下午好,先生。”
高个子的女孩毕恭毕敬的打着招呼,一边将手中的轮椅转过来,让这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转过来,在轮椅上朝主持鞠躬。
“主持先生,欢迎来到伊甸二号。”
主持笑笑,半带嘲讽的问道:
“夏娃还好么?”
他看着轮椅上的女人,但这人却迟迟不抬头。
“没问题。”
她避开了与主持视线上的交流。
主持微微点了点头,深呼吸着,朝这位站着的女孩伸出右手。
“下午好小姐,我叫主持。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菲斯特,很高兴见到你主持先生。”
“这位是,你的母亲?”
面前的女孩笑的有些勉强,但还是友好的与主持握手后,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主持清楚的感受到了她手心的冰冷。
“我希望能这么称呼,但是顾业洁女士不希望我如此称呼她。”
她的眼神有些暗淡,奇怪的是在主持眼里那远不是性格崩坏了的样子,不如说是早已找到出路或新目标的人所特有的一种放下心结的轻叹。
“但顾业洁女士的确是我的养母,毕竟我不是人类,我很清楚其中可能的隔阂。”
“哈!”
主持大笑一声,满脸的愉悦,吓到了轮椅上的顾业洁女士。
“孩子你还是顾虑的太多了。要么是学习的知识不够,要么是眼界不够。虽然现在的社会中,人与人根本没有平等可言,但只要文明社会存在一天,追求平等的人民就永远存在。人类个体没有不平等的。”
主持伸出手,摊在菲斯特面前,指了指她背在身后的双手。
菲斯特将双手放在了主持的双手上,那毫无生命感的冰冷,让任何人都可以分辨出,这不是一双活人的手,这是一双金属义肢。
但这情感的流露,是真实的。原本看向这黑金配色双手的主持抬起头,他感受到了这双金属义肢微微的颤抖,不安的做着一些细小的动作。菲斯特的脸上也是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微笑中带着一点点恐惧和尴尬。
“撒谎,或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是为人处事的一大错误。当别人感受到你的真诚,别人才会去尝试接受你。”
主持握紧了菲斯特的双手。
“感受到温度了么?我没有,但这是真实的你,我很高兴。”
他放开菲斯特的双手,菲斯特下意识便要把手往身后藏,但她犹豫了一下,将双手在身前握紧了。
主持很开心她听懂了自己的话。
“既然菲斯特小姐已经清楚自己,也知道要认知真实的自己了,那么久麻烦顾业洁女士为我介绍一下,你们的科技结晶。”
顾业洁女士抬头,满是欣喜的表情,眼泪都在打转,就差哭出来了。
“你反应这么大?”
主持的态度明显是负面的。
“不不不,菲斯特她是,她是一位人造人。皮肤与肌肉都是用感电金属制造的人工纤维组成,骨骼是一种很轻的合金,虽然她看起来很瘦,但是体重有120千克。大脑是人脑和量子级电脑的双处理解构,是非常……”
“好了够了。”
主持制止了她继续往外抛出专业名词。
“一个造价上亿的新人类,做总理事长的秘书都嫌贵。但我喜欢这位小姐的言行举止。”
他抽出口袋中一张纸质的明信片,交给菲斯特,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