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
我是被痛醒的。
那种刺痛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铁针扎进了皮肤,让我第一个反应不是睁开眼睛,而是发出痛苦的低吟。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伤痛,意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睁开眼睛,视线变得无比模糊。
不过,我还是能大致分辨出来,我处在一个房屋的客厅之中。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本身也有燃烧的痕迹,也遭到了各种各样的毁坏。但总体上还算能用,至少没让我觉得有什么不适。而且我的衣服也被换了一套,略微有些宽大,但勉强还算合身。
双手的手背,烧伤依然很明显,刺痛的感觉依然传递着。
在窗户旁,一名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正看着窗外燃烧的街道。她穿着黑色的裙子,挎着一个医疗急救包,一对又长又尖的耳朵异常显眼,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精灵。
勉强和脑中的记忆对比,花了三秒钟,我才认出来,这名“少女”就是罗德岛的医疗干员——自称“华法琳”的血魔女性。
“啧,这群整合运动的数量,还真是不一般的多啊。这条街道已经这样了,那群感染者还是要搞毁坏,就不怕自己被烧死吗?果然,无论什么时候,疯子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啊……”
“华法琳……医生?”
我尝试发出声音。
声音很沙哑,但其实并不干燥。
通过眼角的余光,我看到装在地上的塑料袋,还有六瓶写着乌萨斯语的瓶装水。想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华法琳医生一直细心地照料着我,丝毫没有懈怠。
华法琳医生似乎早就知道我已经醒来。她没有回头看我,而是继续盯着窗外,压低声音说——
“先别急着说话。你现在的状态可是很不好。要是被发现了,就跟招惹到蜜蜂一样,无论杀多少都杀不完。到时候,虽然我能溜走,但你的性命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个女人……她走了吗?”
那个女人自然指的是把我烧成重伤的龙女。
“嗯,被塞雷娅给击退了。”
“不愧是塞雷娅女士……连那样的怪物都可以打败。”
在罗德岛的所有术士干员中,没有一个有这种规模的毁坏力。
连那样等级的怪物都可以击败,塞雷娅女士究竟有多强?
即便和她相处了八天,我还是难以想象。
“具体很复杂,等阿米娅她们和我们汇合后再说吧。不出意外,博士应该被唤醒了。这次作战的目标也算是达成了。”
“这样就太好了……”
“偷……拿别人的东西不付钱,是违法的,华法琳医生。”
“商店的老板已经被整合运动给杀掉了,脑袋和身体分离的那种。你再看看外边的火焰,就算我不拿,这些食物也会随着火焰一同烧掉,那样岂不是太浪费了?而且啊,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还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之所以说批评的话,也只是现在大脑还很昏沉,因为过去的职业习惯而说出来的。
叹了口气,我拿起放在塑料袋的一块面包。
“……谢谢你,华法琳医生。”
“这是医生的职责。我可没忘了我是谁。”
然后,我咬了下去,和瓶装水一起勉强塞进肚子里。
华法琳医生一直注视着窗外,观察着那些整合运动。
……
……
【阿米娅】
即便塞雷娅女士处决了很多整合运动成员,即便罗德岛的大家都装备精良,经受过良好的训练,可是扔不时有整合运动的成员向我们发起攻击。和之前梅菲斯特领导的精锐不同,这些人拿着简单的铁棍、自制的燃烧瓶甚至是房屋的砖头,就来发动攻击。
我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而这些人非但没有因为自身的力量不足而减少心中的憎恨,反而比那些精锐部队更加憎恨一切,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毁坏。
我还记得当初凯尔希医生对我说过,整合运动是一个极端的感染者平权组织。他们的理念就是“只要愿意斗争,任何感染者都可以是整合运动的一员”。而如今,这一场场毁坏,这一起起杀戮,就是这个组织理念的真实写照。
乌萨斯帝国不把感染者当做人来看待,把他们发配到矿场之中,肆意地奴役、肆意地杀害。而如今,失去控制的感染者也不把正常人当成人来看待,只要是正常人就会被杀害,只要是生活过得好一点就会被毁坏掉所有的财产。
甚至于我还看到了,一对乌萨斯人夫妇因为被感染者追击,丈夫抛弃了妻子,只为了自己能够逃得稍微远一点。同样的,年轻人抛弃父母,父母抛弃孩子,强壮者抛弃弱小者,我已经屡见不鲜。
切尔诺伯格,已经成了地狱。
人类的丑恶,像一朵罪恶之花,随着火焰肆意地绽放。
我很感谢塞雷娅女士。如果不是她处决了那些整合运动的成员,将罗德岛和整合运动完全划清界限,我恐怕已经迷茫了吧?
随着我们的前进,袭击我们的感染者有增无减。
临光小姐难以忍受,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真是头疼,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整合运动袭击我们。”
“这些人只是名义上加入了整合运动。”
塞雷娅女士的声音仍旧那么的冷酷。
和凯尔希医生那种冰雾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冷酷不同,塞雷娅女士则像冰河时代的冰山一样,冷酷得让我不寒而栗。
“也就是说,整合运动只是一个旗帜吗?”临光小姐分析自我分析说。“只要举起旗帜,任何感染者都可以是整合运动的成员,就像整合运动之前宣传的那样。然后,那些憎恨就被汇聚到了一起,去杀戮,去毁坏,去发泄心中的憎恨。”
“乌萨斯的感染者被压抑得太久了,有这样的组织也不奇怪——实际上,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任何一个感染者,都可以说是整合运动的成员。”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领土最大、兵力最多的乌萨斯帝国,会就这样崩溃而分裂呢?如果没有来到切尔诺伯格,恐怕我也不相信吧?
“它理当崩溃,原因我之前也说过。乌萨斯帝国看似庞大,但它的根基很不牢固,对动荡的承受能力实在太差。”
“既然博士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我勉强发出自己的意见。
果然,我还是需要更多的成长才行……
……
……
【塞雷娅】
目标地点终于到了。
我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任何活人。
但是很快,华法琳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间翻窗而出。
“哟,你们终于到了啊。我和杜宾都等你们很久了。”
“没关系,来了就好。”华法琳轻松地笑着,不怎么在意。
“杜宾,你的伤势没问题吗?”我问。
“经过我的治疗,已经大致没有问题了。”
“那就归队吧。”临光代替失忆的博士下达了指令。“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距离罗德岛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而天灾将会在十个小时后到来。时间还比较充裕,这里又没有其他感染者,就由阿米娅发射的信号弹,让罗德岛的其他小队与我们汇合吧。”
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决定,因为现在罗德岛的队伍确实半数都是重伤人员了。
医疗组的成员迅速地把杜宾整合到了队伍之中。她的情况并不乐观。临光建议由她来背着杜宾,却被杜宾给拒绝了。不过在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后,杜宾好歹能跟上队伍。
就这样,罗德岛的队伍半数都是重伤人员,不得不暂时休整。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便利店没有被毁坏,食物和水都很充足。每个人都能在这个时候得到比较好的休息。
但是,就队伍陷入懈怠的时候,街道的尽头出现了许多人影。
为首的人我很熟悉——塔露拉,那个试图伤害安格拉的女人。
我、临光、还有阿米娅,作为少数还具备战斗力的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保护着罗德岛的伤员们。
在她的身后是整合运动的干部,梅菲斯特和浮士德赫然在列。
塔露拉独自一人缓缓走来,距离我们二十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不是人的眼睛,因为其中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冰冷都没有。
“罗德岛,我最后再问你们一边,你们真的不愿意加入整合运动吗?企图救治这个势必死亡的腐朽世界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加入整合运动,将会一起在灰烬之中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塔露拉,你现在还有胆量出现在我面前啊。”
我眯着眼睛,上前一步,冷冷地注视着塔露拉。
而她的嘴角则勾起没有感情的弧度,再度朝我走来。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公园中散步。
在距离我十米的位置上,她停了下来。
“所以……我是不可能加入的。”
“为什么?”
“因为,安格拉所期望的,绝不是一个被火焰燃烧殆尽的世界,也不是在谎言中编织的虚假幸福——而且请你记得,是我选择了罗德岛,而非走投无路之下被迫选择了罗德岛。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调查一下我的过去,然后就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从来都没想着谈判。”
“如果发生战斗,你真的觉得你能保护罗德岛吗?”
确实,在陪同医疗组干员治疗伤员之后,我的体力和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如果真的战斗,想要对付这个女人,会非常困难。
而且,在之前,我只需要保护安格拉一个人。
到了现在,我需要保护的却是十七个人。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