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身为王的主要职责,第一个,就是要守护自己的子民。第二个,就是要捍卫自己身为王的自尊。第三个,就是要确保自己领土完整,不被外敌侵犯。
那么,我简直就是一个差劲透顶的,失败的王。
我曾是森林之王。但因为战争,我舍弃了自己的森林。
我曾是骄傲之王,但因为战争,我舍弃了自己的自尊。
我甚至舍弃了身为王的身份
但是连她我都没有保护到。仅仅是一个人类,我的一种食物。
自从遇见这个称我为“哥哥”的人类,我就变了。我曾是凶猛的食人的妖怪,是野兽。但是慢慢地,我被她*驯服*了。因为这个奇怪的人类,我的剑不再有杀气,我的眼神不再凌厉。我的欲望不再肆意。我很好奇,为什么猎物竟会对猎手有同情之心?仅仅是因为我当时全身的伤么……
后来她一直跟着我,一直到我回到我的森林,她也没有离开我。出于好奇,我没有赶她走,当然,那个时候食物充足,我没有吃掉她。
渐渐地,我竟然开始变得跟她一样有同情心了。
为了生存,以及保障食物,我依然不得不猎杀生命。但是她跟在我的后面,静静地看着我杀戮的样子。起初我很害怕被她盯着看。
是的。我竟然因为一个随身携带的食物而感到害怕。
当猎物倒下后,她总会双手合十,跪在猎物前面,小声地嘀咕着。
是在祈祷么?
我不知道。
但是,我渐渐地忘记了她是食物。
甚至有时候我也会跟她一起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等等。我用了*她*这个称呼么。。。
也就是说,我把她当成了我的同类。
…………
所以我常说,人类真的很危险,无论是什么样的野兽,只要跟人类呆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必定会被*驯服*。所以我,真的做了一个糟糕的决定。那就是我竟然没有反抗她的*驯服*。我似乎真的是她的哥哥。
记得有一次,狼妖又来偷袭我的森林,那时候人类和妖怪还没有打起仗。她在森林外围采摘野果。但我不知为何,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悄悄跟了过去。她并没有注意到狼妖已然悄悄接近。但这种低劣的潜行对我来说如同闹剧。当狼妖在对她发动袭击之前我就以及瞬移到了她的前面,拔出双刀,将狼妖大卸八块。而且,我竟然全程背对着她,为的是不让她看见那种雪辛的场面。
战斗结束,满脸是血的我转身看她。当然,没有忘记将双手的刀扔在地上。我蹲下来,对她说,已经没事了。
惊恐似乎还未从她的脸上完全消散,但是眼泪和笑容已经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她带着哭腔扑向我的怀里,我抚摸着她的头。
那一次,我竟然笑了。
之后的时间里,狼妖不断袭击我的森林。与此同时,人类与妖怪的战争也爆发了。我们森林虽然与狼妖有着世代的仇恨,但好歹狼妖也是一种妖怪。它们竟然与人类为伍。
就这样,在战争当中,狼妖成为了人类的帮凶,无数同胞死于它们的手中。
很显然,它们和我一样,被*驯服*了。只不过不同的是,我是被一个流浪的普通女孩子、*驯服*的,而它们,是被战争的发起者驯服的。
最后,为了保护森林中的子民以及周边地区居住的妖怪,我决定要灭其根源。我独自向狼妖所在地巢穴出发了。一路上,我很害怕,很紧张。而这些情绪,都是在遇见她之后才有的。
很快,战斗就打响了,我紧握手中的双刀,肆意砍杀,但这久违的战斗,并没有带给我疯狂的喜悦,而是犹豫与迷茫。我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死于我的刀剑下的狼妖。我看见了以前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它们死去时,脸上痛苦的,惊慌的,绝望的表情。我挥砍的的速度放慢了。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也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但是我,的确放慢了杀戮的速度。
“山风,你变慢了……”
站在巢穴最高处的狼妖首领如是说着。
“你的眼神也没有杀气了啊,你现在怎么这么弱?啊哈哈哈哈!”
它继续嘲讽着我。
“……”。
我身上已经有几道比较深的伤口了,从敌方的数量上来看,我胜算不大。
战斗依然持续着,鲜血洒满整个洞穴。而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将刀杵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狼妖继续着它们的攻击,我的刀已经变得迟钝,眼神也开始模糊了。今天我会死在这里吗?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是前所未有的,我心里升腾出一种*不要死*的感觉。这大概是因为是担心。担心我的子民,担心她。
这时,我听见了洞口传来的脚步声,身负重伤,我已经无力回头了,但是,我感觉得到,清楚地感觉得到。
她最后还是跟着我来了。一匹狼妖迎面向我扑来,但是它还没有接触我,就笔直的向后飞去,我看见了她,她手中拿着拳头大小的石头。
“哥哥!你还好吗?”她笑了,但同时脸上透露着的更多的是担心。
我似乎又有了战斗的动力,我对她说“不要看。”,然后继续投入到了战斗中。只可惜力不从心。我的伤,已经不允许我战斗了。血从我对额头,嘴巴,腹部,背上流下,就连我那兽毛做的王冠也被血污弄脏了。
我和她被狼妖逼到了角落,进退维谷。我将她挡在身后。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担心你啊。”
“什么啊。。”
“哥哥。。。”
“什么事?”
“你其实是一个吃人的妖怪吧。。。”
“……”
终于问道这个问题了么?
“是。。。。”
“哥哥,看我。”
我转过身去——
她用自己的匕手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喂!!”
“我知道哥。。哥不忍心杀我,但是如果。。。不吃人的话哥哥就没有。。力气战斗了吧,也没有力气。。。。保护大家了。”
她说话的时候血已经慢慢地从她的嘴里面流出来了。
“但是。。。。现在可。。以了哦。。。。”
她在笑,但是瞳孔已经越来越大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打击。我抓紧了她的肩膀,摇晃着她。
“你干什么啊!混蛋!干嘛做这种傻事!”
“哥哥吃掉我吧。。。这样就可以。。。”
她停止了呼吸。眼睛也失去了高光。
眼泪从我的眼眶中倾泻而出。我嚎啕大哭,当着那些狼妖,我身为王的尊严尽失。
但是,为了活下去,我照做了。
我就久违地尝到了人肉的滋味。我尽情啃咬着她的雪肉,她的骨骼,她的内藏。。。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也没有尝到任何甘甜的滋味,弥漫我全身的,只有悲伤。
无尽的悲伤,血与泪爬满了我的脸颊,她的血,我的泪。
仿佛时间已经静止。
终于,她被我吃掉了。这剩下一个她的香包,紧紧地被我撰在手中。
那一瞬间,杀气从我的体内倾泻而出,染红了整个巢穴。仅是如此,便将袭来的狼妖逼退了半步。
“熏!!!!!!!!呃啊啊啊啊啊!”
我仰天长啸,力量与悲伤流遍我的身体,我噙着眼泪,转身将一个扑过来的狼妖砍成两半。我的眼睛已然看不起事物,只是不停的砍,砍,砍。鲜雪与骨肉横飞,残破的尸体遍野。我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思考。
狼妖的哀嚎,我依然听不清楚,那血肉飞溅的画面大概也是梦中的幻觉吧吧。
不知多久过去,战斗停止了。死寂与烂掉的雪肉充斥着整个巢穴,貌似有几只狼妖跑掉了,但是我已无心顾及这些。
黎明到来,早晨的第一苏阳光照进了巢穴,照亮了我的脸颊。我看着那初升的太阳,跪在了巢穴的入口。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紧紧地握着那个香包,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出来。
******* *******
今天的清晨稍显凉爽,不适合早起。
但是有一大陀紫色和灰色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降落在了我对床上,正中我的腹部——其冲击力甚至将我床头柜的盒子震落到了地上……
“噗————哇——。”
“哥————起床啦!!!”
她跨坐在我身上,想揭开我的被子。
“熏。。。。。。。呃啊”
“起床起床!哥你身为森林之王竟然如此懈怠嘛!”
“你想杀了我么。。。”
咕咕咕。。。平时载着熏的巨大白面鸮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看着我。
“还有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抬头仰望,可以透过屋子里的天窗,看到洞穴的天井已经被阳光灌满。
“妹。。。。”
“嗯嗯?!”
“你多久起的?”
“三个时辰前~”
“天还没亮好吗!?”
“睡不着啦……”
“那是你睡不着啊,我现在超困的。”
“那不行,身为森林之王就得有相应的样子。”
“行行行,我起来还不行吗?你这样要压死我的。。”
“这就对啦~”
穿好衣服,戴好头上的王冠,出门才发现熏和鸮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这家伙不会累么。。。
“嗯嗯,”熏用手托着下巴对我说,“看来哥已经充满了活力!”
“相对于平时么?我对你那鬼才般的洞察力表示敬佩。”
“那当然了!我对于死鱼脸可是有相当深刻的研究,比如说你的表情中那些细微的肌肉变化我都能悉数解读,哈哈哈~”
“今天要去检查地穴,你就自己玩。”
熏已经不在原地了。
“。。。。。”
我将双刀系在腰上,往屋子外面走去。向远方看去,钟乳岩四面生长,稀少的树木傍依着这些钟乳岩。这些树木,是我委托别的妖怪从地面带下来的。据我所知,地面上的气候干燥炎热异常,而这地下的世界虽没有阳光,但是阴凉潮湿,水源充足,反而成了植物可以生长的地方。
我沿着地下河往下走,沿途的妖怪向我俯首行礼。
我之所以往这个方向走——是因为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一个本不因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
今天早上我醒来时便已察觉,但我没有告诉熏。
再往下走就是樱花妖的住处了。从这里开始,血的腥味更加浓烈了。我皱了皱眉,检查一下腰间的双刀。必要情况下,可能会在一瞬间打响战斗。
我放慢了脚步,悄悄接近樱花妖的住处。
不会错的,血的腥味的确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再过一个转弯就可以看见樱花妖的家了。我躲在角落后面,往外看去——
在樱花妖家的门口,倒在地上的是桃花妖
蹲在桃花妖身边的是——人类?!
问题相当严重了。
我隐匿了气息,开始观察他。
“等等!这位小姐你没事吧!”那个人类蹲在那里,面色惊恐地看着桃花妖。然后往四周望去,“有人吗!?喂!天哪,那是……那是什么啊?”
等等。
这已经不能算是*问题*了。而是相当紧急的情况。我和那个人类同时透过窗子,看到了屋内的东西——被轴对称分开的樱花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彻底慌了。“出人命了!来人啊!喂!小姐,你清醒一点!”
那个人类不是凶手。我瞬移到他的后面。用手握住双刀,观察四周的情况。
“谁在那里!”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我说。看清楚我的同时,他睁大了眼睛,指着我说道:“是你干的吗?!你。。。。你把屋子里的那个人。。。弄死了!?!?”
“……”
“然后你还想对她下手!?我。。。我不允许!虽然她不是人,但是我在的时候我不会允许你做出这种事的!”
这个时候,其他妖怪也陆陆续续地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山风大人,怎么回事!?”
“屋子里面,樱花妖遇害了。”
众妖往屋子里看去无一不睁大了眼睛
“你。。。到底是谁?”人类问我。
“我曾经是森林之王。”
他之向屋子,问“那个。。是谁干的。。。”
“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你。。。。。那也是一条命啊。。。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我见多了。”
“混蛋。。。。”
“你在这里太危险了,回去吧。”说完,我用刀柄敲晕了他,然后摇醒了桃花妖。
“呜。。。樱。。。”
“没事的。。”
“樱她。。。呃。。。。”
“我会解决。你愿意相信我吗?”
“既然是山风大人。。。我相信。。”
“……”
又是一股愧疚感从我心中涌出。“你把这个人类带出去吧。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你们看。”
“人。。。。人类么?”
“不是凶手。”
“是。。。。。我。。。我把他带出去。”
她带着昏迷的人类走出来洞穴,一路上,我听见了哭泣的声音,也闻到了悲伤和恐惧的气味
我叹了口气。桃花妖会被这个人类*驯服*么?
我传唤来了虫师。那个看似柔弱的女生,但却掌握在可怕的秘术。
“又得拜托你了……可以帮我么?”
她对我微微鞠躬“小问题,山风大人。只是过程还请您回避。”
樱花妖的木屋里泛着一阵白光。我背对着木屋,但是我依然能够听到一阵粘液沸腾的声音。等我转过身时,樱花妖的身体已经复原,但是她依然处在昏迷之中。
又是同样的秘术,就像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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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出洞穴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桃花妖跪坐在一块石头前面,而石头上躺着那个昏迷的人类。当雨滴慢慢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时,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