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是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
这天恰好有月亮,大圆月。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记忆:夜晚被什么照拂醒,结果是皓月当空,把整个夜晚铺满蓝灰色。那时没有通明的灯火,不开灯的夜晚,月亮便是一切。
我想问月亮,你为什么叫醒我?为什么你这样特别?
我经常会在那样的月夜失眠。
今晚我也将失眠,因为我准备干的事足以刺激我的肾上腺素,我要去招一个魂,这个魂越强大越好,强大到足以帮助我击败那个潜伏的“紫娃”和它幕后的降头师。
我需要找坟,扬州城里不可能有土坟,按理说我要去乡下才能行。不过我转念一想,也许不用去远方,这城里可能也有不为人知的坟墓。
不为人知而已,鬼呢?
我得意的唤出了嘤嘤,她有些懒洋洋的向我这个主人伸了个懒腰,算作是打招呼。
嘤嘤我仆,主人我要去招一个厉害的小鬼,你能不能帮我算算,这附近哪里有坟墓,坟墓里的魂魄还要是超强力的那种。
嘤嘤道,张先生的肥皂不多了……
这二货这是赤裸裸的在讨价还价啊,我佯装听不懂,道:“下次我问他要,他肯定给两箱的……算了,我下次还是亲自问他配方吧,我自己做,省得给你断了顿。”
嘤嘤满意的点了点头,嘚瑟的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南方,道:“这个方向,有一座山,半山腰有一座坟,里面有个很厉害的魂魄……”
我大喜,果然,有了嘤嘤,我这半条腿就算跨入另一个世界了。简直有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
我骑上了电动车,对着南方一顿突突,开了两个小时,果然到达了一座山脚下。
我对此处的环境不熟,只不过山在扬州这边来说算是比较稀缺的,山也一般都不高。此处这座山有个百米高。此时晚上8点。山前山后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一座荒山,属于当地旅游景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并没有开发,因此根本就没有上山的路。所幸的是,这山上的植被都不高,也不密,稀稀疏疏,算是勉强能够前行。
借助满满的月光,我听着嘤嘤的指示开始了艰难的爬山。
爬了约莫有1个小时,我的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有一片不足十平方的山间林地,地面上有着三根柱子,最左边的柱子上挂着七个由小到大垒着的石头圆盘,另外两根柱子空着。
我眼睛一亮,立即明白那是一个叫做“汉诺塔”的古老游戏。
嘤嘤指着三根柱子的底下,说坟就在这下面。
我立即搬弄起三根柱子上的石盘了。这汉诺塔的规则我很熟,要把左侧柱子上的盘子依葫芦画瓢移到最右侧柱子上去,但是一次只能移动一个盘子,并且大盘子永远不能压在小盘子上面。
这就自然要借助中间的空柱子。经过我有些生疏的移动,大概移动了200步,游戏破解,盘子全部移到了右侧的柱子。
紧接着便听到“咔嚓”一声,地面震动,接着三根柱子全部沉入地底,地面上隐约露出几块石头的肌理,像是古代神殿露出的一角。顺着石头的轮廓,看清了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我吞了口口水,事到如今,没有不潜入的道理。
我问嘤嘤这下面安全吗?
嘤嘤沉默了半刻道,你不是要找厉害的吗?厉害的怎么可能安全?
得,我真是作茧自缚。当下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摸了摸皮带上别着的桃木剑,左手拿出了之前舍不得用的探照灯,顺着石阶,一步步下潜。
还好并没有下潜多深,墓室也没有宫殿那般巨大。一看就不是辛追夫人那样的规模。地下的墓室很简陋,四四方方的,也没有修饰。
大约30个平方,中间放着一口火红色的棺材。棺材周围立了四根石柱子,棺材上用铁链层层圈套,最后铁链都延伸向石柱。每根石柱子都像一根巨大的钉子,将铁链死死楔在地底。
而在红木棺材板上还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还有一只兽头骨,看那形状,不是狗就是狼。
这诡异的造型让我感觉到,墓室的建造者仿佛怕着棺材里的东西跑了似的,才这般操作。那兽骨恐怕是狗头,当初沾了血的丢在石头上,为了以肮脏之力压制石头下,棺木内的东西。
嘤嘤害怕的揪住我后背的衣服,整个身子藏在我后面,指着棺材道:“看棺材头那里!”
她这一叫吓坏了我。我括约肌一紧,差点吓尿。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红木棺材的头部。哪里的棺材板下面伸出一条绿色的藤茎,攀爬上了红色的棺材板,也爬上了棺材板上的巨石,最后顽皮的在狗头骨的后面盛开了一朵蓝色的五瓣兰花。
顶着狗头骨,把狗头骨都顶开了裂纹。
我又吞了口口水,这奇异的花我是不愿意研究。但它完全符合,坟头藤茎这一条。根据茅山道士的纸条,我只要摘下那朵花,把它放入瓶中,就算是招鬼成功了。
来都来了,再怕也得上了。我小心谨慎的顺着铁链爬上棺木,再爬上巨石。跪坐在头盖骨后的小花前,两手都带上了橡胶手套。战战兢兢的取下胸前的香精瓶子,另一手摸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对着小花的藤茎就是咔嚓一下,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花塞入了香精瓶子中,并盖好了塞子,挂回了脖子,紧接着麻利的跃下巨石便往出口狂退。
却不料一个声音将我魂差点浇熄。
“去哪?”
一个红衣女子披着一个红盖头挡在了出口的前方。
这下裤裆真的有些潮湿了,这种生理反应反而提醒了我,这不是梦境!这是真鬼啊!
我麻着胆,将桃木剑束在胸前,瞪大眼睛鼓足勇气道:“大姐!让条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吧!”
红衣女子不理会我的矜持,向我缓缓靠近。
“来啊,取下我的盖头再走吧。”
“大姐,想吓死我就明说吧……”我感觉此时只有一个想法,绕过她,离开墓穴,重返地面!
“相公,你怎么会吓死?你怎么会怕我?咯咯咯……吱吱吱”磨牙声从红衣女子盖头下发出,灯影跟着她逼近的身姿诡异的婆娑着。
我还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只见她向我扑来,不待我反应,已经穿我身而过。她来到了我身后,也就等于让出了出口,我刚要跑路,却发现红衣女子手指如钩,握着一个少女纤细的脖子。
正是嘤嘤。此时她两脚离地,痛苦的挣扎。
“嘤嘤!”我无名火起,怒视那红衣女人。
“哟,你都不害怕她,又怎么会害怕我?”那个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嫉妒。
“我不怕你!你放了她,没必要残害同类,冲我来!”我说出的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掀开我的盖头。”红衣女子一字一句道。
我想象着掀开的盖头下是满脸蛆虫的腐肉骷髅,颤抖着走过去,猛的扯下了红衣女子的盖头。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我眼前,这张脸满是仙气,没有一丝污浊与妖媚。然而我知道,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这样一张脸才是大大的不正常。
“我……好看吗?”
好看。我回答。
那你为何不肯娶我,还把我活活镇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句对话是直接冲入我脑海的,红衣女子并没有张嘴。只是冷静的看着我,不悲不喜。
我硬着头皮回答,瞧,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你愿意娶我了?那你发誓,从今以后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女人,否则你就被鬼吃掉!
我道:这样不好吧。以后的事现在答应就是欺骗。我只能答应,非你不娶。
同样是脑内的直接对话,我都不敢说假话。
但这时红衣女子松开了嘤嘤,嘤嘤哇哇的跑回我的怀抱,痛哭流涕。
红衣女子看着身后的巨石道:“相公,你要带走我,就要推开上面的巨石,棺木里有些东西,就算是我的嫁妆。”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推开巨石,她就无法走出去。说真的,我想一走了之。但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软。隐隐觉着这个女子有些说不出的可怜。何况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应了她吗?
难道要骗鬼?哄鬼?
我撸着袖子,硬着头皮推开了巨石。石头虽重,但用桃木剑一撬,就滚落一旁了。与此同时,四个石柱上拴着的铁链碎成齑粉。火红棺木立地而起。棺材板缓缓拉开。
一具白色的骷髅,身着凤冠霞帔站在棺木中。红衣女子向骷髅招招手。那骷髅化作一团白光融入她的身体。棺材里已经空无一物。
缓过劲来的嘤嘤替我鸣不平道:“嫁妆呢?骗人?什么都没有啊。”
红衣女子看着棺木愣了半晌,道,我没想到被人扒得如此干净。不过,我不会食言的。说罢她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只金色的酒杯,酒杯里渗出了酒,她将酒杯递到我嘴前。用她那张迷人到犯罪的脸笑看着我道:“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
那酒香迷人,那微笑迷酒,我晃过神来时,酒已下肚。
红衣女子伸出小小的舌子,舔尽金杯里最后一滴,看着金杯说:“相公,此杯赠与你,愿你记得今日曾与我同醉。”
说罢她轻柔的将金杯往我肚子上一按,那金杯哪里还有什么踪影。
与此同时我肚腹内升起一团情欲之火,见到她几乎不能自己,就要抱过去。心道不妙。难道着了她的道?她终究还是要害我?
却看她幽幽道:“相公,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说罢她人化作一道青光,投入我胸前的香精瓶中。我肚腹内的心火一下全消。却感觉周围地动山摇。
嘤嘤道,老叶,这怕么是要塌哟。
我道电视剧中常这样演。此间事了,这里肯定要塌的。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跑。刚跑出石阶,整个地面如同重新塑形班,塌陷进去了一大截,但是却更像一个不起眼的私坟了。
显然,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再来这里,找寻什么了。
关于这个红衣女子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讲。她的故事如此神秘,那就应该保持下去。至于我的诺言——非她不娶……
其实我早已打算好了,终身不娶,谁也不娶。
所以,我不会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