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式成为小老板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网吧停业装修。我在网上找了一个旧房改造的装修队,将每两个包厢之间的那堵墙拆了,使包厢二合一,增大其面积。以我的体验来说空间太小不能给人任何安全感,反而是增加心里压力。
每个包厢里放一张1米3的小沙发,玩累了可以眯一下。同时,如果上机的人有同伴陪同的话,同伴也可以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对方玩。
包厢里全部加装摄像头,并在门上提示里面全程监控,请不要做违法的活动。门也不再是以前的全封闭的门,而是在门上留有观察窗,以便外面的网吧巡视人员能够及时了解里面的情况。
那些想要在里面大保健的人心里有数,就不会乱来了。
我算是被那蛇降搞出心理阴影了,必须如此做我才放心。
装修费几乎花光了50万,我并不想贪掉这部分钱。而装修需要花费一个星期,因此我在店铺上挂出了停业装修的公告牌。我这样做胖子他们私底下是有异议的,认为我这样减少了收入,光说两间变一间,就少赚了一倍了。他们严重怀疑的我的经商头脑。
然而怀疑又怎样?这事是哪里轮到他们做主?何况他们这个星期休息,我一样发他们工资,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我还特意提醒装修队把胖子他们的宿舍偷窥老王房间的那个洞给结结实实的补好了。对面一个字都听不到以后,我才住进了老王的房间。毕竟老王不是在这房里死的嘛,我住着倒不怕。
而刘莹的房间则被改成了仓库,加装摄像头。
想到刘莹,我决定做一场法事超度老王和刘莹,这时候我想起了张浩然这个茅山二十代道士来。
说真的,上次的事我能逢凶化吉多亏了他。我现在不但没有死翘翘还小发了一笔横财,说明他还是有些门道的。
也许只是心理暗示吧,也许我命中注定根本就不会有事,但当初我确实差点死掉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无非是求个心安。
天威不可测,天机不可泄,天意不可揣度。
你永远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有时候有个人告诉你往西边走不会下雨,你往东边走躲过了这场雨,你自然会倾向继续听信他的话。
我拨通了张浩然的手机。
“哥们,你没死?看来我成功啦,哈哈哈哈!”这是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
这话说得好像他根本没指望自己能成功一样?瞧他得意忘形的那喜悦劲,估计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实践成功?
“你不是叫我善人的吗?怎么,改成哥们了吗?”我没好气的回道。
张浩然说他太为我高兴了所以忘了,问我找他什么事?是不是要请他吃饭?我说给你两万块钱,你来帮我办场超度亡灵的法事行不行?
终究还是死人了?他问道,语气沉重了下来。
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到我这里来吧,我们当面谈谈……我现在是雅鑫网吧的老板,你在这住一阵子都没有关系。
他问管饭吗?我说你个没出息的,管饭管饱,赶紧来吧。
没多久张浩然就打着滴滴来了,我之所以知道他来的方式,是因为他叫我到门口付的账。
我眉头皱道怎么打车的钱都没有了吗?
他叹了口气道现在哪里还有人算命?他没饿死就不错了。
把他领进了网吧,正巧遇到胖子等三人,他们看张浩然一身道袍皆是惊讶万分。我朝他们略一点头,说这是我朋友,于是不理他们,径直进入了老王的房间,不,现在应该说是我的房间了。
张浩然坐下看了看仅仅8个平方左右大小的我的房间,口中喃喃道,这里真不错。
我从床底下掏出一瓶矿泉水抛给他,示意这就是我待客的茶水了。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我则坐床沿。
与他相识于微时,自然不会对他吝啬。我直接塞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1万元现金。他看了一眼信封里面,吞了口口水,边将钱放入道袍内口袋边说这样不好吧?
我说我如今已是这个网吧的小老板了,这1万块钱是预支给你的办法事的钱。你给我精心弄一弄,祛除一下邪气什么的。办成了再付一半。
他问我这边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掐头去尾的把种种奇异的事情都跟他讲了一遍。听得他时而唏嘘时而惊讶。
“这么说?你现在还在被那女鬼缠身?”张浩然惊讶道。
我点点头,口中召唤嘤嘤,嘤嘤睡眼惺忪的出来打了个哈欠,问我什么事?
我则问张浩然看得见吗?他早已吓得脸白,说明他是能够看得见的。
他全身抖如筛糠,颤抖道:“你能制住她吗?要不……我帮你超度了她?”
嘤嘤厉声道,你敢!
张浩然立即吓得不敢言语了。
我笑笑说嘤嘤是我的财神爷,不是什么恶灵,怨灵。而且我们相处愉快,没必要超度她。
张浩然感慨自己学了十年道,今天也才是真真切切的和鬼第一次语言交流。他从袖子里摸了摸,拿出一块香味有些诡异的饼干状的东西,缓缓朝嘤嘤递了过去。
嘤嘤立即喜出望外的一把夺了过去,然后当着我们面大快朵颐起来。我好奇问那是什么东西?
张浩然说你不知道吗?三香送神,两香送鬼。鬼是喜欢吃香的。
我想起我们老家确实有这种说法,每到清明、七月半等鬼节时,如果离家远的朋友不能赶回去祭拜去世的亲人,一般都会找个十字路口,在当间儿用木棍画个圈,然后在圈内将纸钱焚化,这被称为“烧包”,说难听点是在“喂鬼”,总之,算是对去世亲人的一种思念。
张浩然说我给她吃的就是我秘制的香。这时嘤嘤已经飘到他身旁缠着他问他还有吗?张浩然微笑的摸摸她的头,虽然他的手不能触摸到鬼,只是穿透了幻影。他笑笑说没有了,但我会做这个,你要吃多少都有。嘤嘤对他立即投以崇拜的眼神。
此情此景,令我心头一酸。我TM竟然有些嫉妒。
张浩然在嘤嘤眼里此时恐怕已经成为了厨神一样的所在。这让他俩关系亲近了不少。
我亮出胸口的夺魄瓶和招魂哨,和张浩然讲述了那奇异的“茅山卫士”以及这19元的低等Vip“法器”,想问同为茅山道士的张浩然是否了解。
张浩然眉头皱得很紧,半天才说这瓶子恐怕是传说中茅山道术中的勾魂大法所需的法器。
所谓勾魂大法,大致的步骤如下:首先巫师会先打听清楚何处有童男或童女夭折,要求是不超过12岁的孩子。然后还得取得他们的生辰八字,待尸体下葬后,巫师就会趁夜深人静潜到小童的坟前,焚香祭告,施展勾魂术,将一段易存活藤茎,插在坟头上。
等到藤茎长得繁茂时,施法的降头师会再次起坛运起勾魂大法,使到坟中小童的魂魄附在藤上,然后念咒焚符。之后,他必须一面念咒一面操刀斩下坟头的一小段藤茎,再雕成一个小木偶。将小木偶收藏在小瓶中之后,小鬼就这么形成了。
而这哨子则是号令小鬼的工具,这种技法非常神秘。张浩然也没有学过。如今以19元的价格出现在我手里,他也感到非常的紧张。他劝我不要使用。
我则想到了嘤嘤,嘤嘤是不是也是这样“生产”出来的小鬼?那个鼻烟壶就相当于夺魄瓶?那按理说鼻烟壶里应该还有藤木的小人?
我拿出鼻烟壶摇了摇,里面没有听到响声。鼻烟壶本身也是完全无法打开,因为盖子和瓶身一体成型。张浩然也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他说可能经年累月,木偶已经腐化挥发了。
我问这是不是泰国的养小鬼之术?张浩然便又拿不准了,他点点头说的确,泰国养小鬼和茅山的勾魂术基本上差不太多,很可能是一本同源。
我说我听说嘤嘤能为我招来横财,但是会提前透支我的财运?
他点头说是,只要是真的为你招来了财,那么自然是透支来的。所以养小鬼的人多是大起大落,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看到嘤嘤狠狠的瞪着自己,他连忙改口说不过不要紧,幸好你们认识我。我有办法让她不危害你的财运。
我问什么方法。他眯着眼睛捻起自己的胡须,嘤嘤会为你招来横财,会透支你的好运。然而,我可以转换这种联系,使它不会透支运气,而转而使你背负小鬼的“业报”。
“业报”超出一定值你就要损失你的阳寿。但所幸的是这种业报你可以通过做善事来削减,如果你善事做得越多,那么你的业报就越少,那么你就不会受到小鬼的影响。
听到能不影响运势的基础上继续赚钱,我简直欣喜若狂,这样我获得就不是发横财的小鬼,而是个招正财的小鬼了!转念一想,不对,这张浩然自己穷得叮铛烂响,他怎么不给自己来这一招呢?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将疑虑一说。张浩然眼神复杂的看看我道:“我哪有兄弟这么好的福气,养一只能通人性的鬼?这逆搬山法是需要鬼和主人同时施展的,嘤嘤和你心意想通,自然会配合你。要是换了泰国古曼童之类的,都不能说人话,怎么能施法?”
原来是这样,这时我对拥有了嘤嘤感到无比的骄傲自豪。
“那就请张兄施法!”我坚定不移道。
张浩然嘿嘿的要我拿手过来,我伸了手过去,他抓住了我的食指突然一口咬下,痛得我龇牙咧嘴。
畜生!你快松口!我大骂道。
张浩然看着冉冉流下的鲜血道:“要用你的血写符啊,我这都免费为你施法了,难道还要我出血?”
我无语,只得将手给他,他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根白狼毫笔,蘸着我的血在一张黄色的符纸上迅速的画起符来。那符有些像字,又有些像画,有些随意,但一笔完成,也算是不可思议。
再看张浩然已经满头大汗,可知这也比较耗费他的体力。符一共两张,一张给我,一张给嘤嘤。嘤嘤显然怕符,不敢接,我也说不习惯带着这种东西。
张浩然作出了一副“你们主仆二人还真难伺候”的表情。
他先把我那张符平放在房间里的小桌子上,然后拿出了一包白沙烟,将里面的烟丝弄了出来,倒在了符纸上。紧接着他把符纸揉搓成烟卷的形状,然后递给了我。
这意思是让我来一根?我笑道:“怎么不是喝符水的吗?”
张浩然一本正经道:“符水有时候会引起肺部咳嗽,严重的还会令人窒息。所以我与时俱进开发了这种符烟,你试试吧。”
我抽烟比较少,不过也还是带着火机的,就如他指示点上烟抽了起来。味道还是白沙烟的味道,吸了两口却有一些奇异的感觉。仿佛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然而白沙烟里是没有薄荷的。
我暗自感叹张浩然虽然看似忽悠,但也算是潜心修行,起码对于传统工艺的改良就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丁点儿。
那边厢,张浩然成功的把嘤嘤的那张符也做了一根卷烟,像个怪蜀黍一样的递给她说:“来嘛,吸一口吧,就一口,叔叔不会害你的。”
嘤嘤起初不肯,看我吸了没什么事,也就勉强吸了一口。
张浩然又让她吸进去不要吐出来,这导致小姑娘着实的咳嗽了起来。
我有些愤怒的走过去推开张浩然,轻轻的拍着嘤嘤的背,帮她顺着气。小姑娘已经被呛出了泪。
张浩然撇撇嘴道,你们自有感谢我的时候。
说罢一手竖起食指中指,另一首托着,口中念叨这咒语,脚下如同跳舞一样走起了禹步。所谓禹步有点像是在反复走着Z字型路,这也被称作步罡踏斗。
他没有呜呜喳喳多久,双指一指我,喝道:“缚——!”
吓了我一大跳。他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说结束了,已经搞定。
我问嘤嘤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感觉?她说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些东西而已。但是那东西不是坏东西,反而让她很安心。
张浩然说那东西就是你主人的替身,从此你两人算是有了真正的灵魂感应。切记,横财不可暴敛,横财过大可是要转换成业报吞你主人阳寿的啊。
看嘤嘤点头,张浩然又对心满意足的我说道:“哥们,钱财这东西多了就是个数字,我希望你到时候能记得贫道,给贫道几个数字。支持传统文化,也算是做了善事,可以抵消业报的哟!”
我语重心长说你就放心吧。
嘤嘤过去揪住张浩然两撇鲶鱼胡子道,你刚刚灌我抽烟我可不能饶了你,看我把你胡子扯下来。
后者疼得嗷嗷直叫,还满面堆笑赔不是,感情是痛并快乐着。
和嘤嘤逗了一会儿,张浩然又皱眉道:“不对啊!这么说来,害死刘莹和老王的鬼不是还没抓到吗?它幕后的巫师也没有找到?”
我说可不是吗,如今我也是提心吊胆,不知巫师还会不会回来。
张浩然掐指一算道:“三天后就是老王和刘莹死后的第四十九天,是个正日子。我到时候做法事,看能不能请示死者亡灵提示凶手是谁?只是那东西那么强大,即使把它揪出来恐怕我们也对付不了。”
我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说罢一只手把整张桌子抓了起来。
鬼手?张浩然一眼就认了出来。随即摇摇头说这力量虽异于常人,可是用来对付你说的那“紫娃”恐怕还是不够,更莫说其身后的巫师了。
我问怎么办?你不是茅山道爷吗?想想办法啊。
张浩然再次重申自己只会卜卦和开坛,捉鬼封妖自己是外行,不过好歹自己也是茅山的人,先查清楚对手是谁,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不行就去茅山搬救兵。
我说就照你说的办。心想却想,我那19元买来的夺魄瓶和招魂哨,不用白不用。张浩然将招魂这事说得言之凿凿,我何不去再招魂助我一臂之力?
所谓有一就有二,我既然从嘤嘤这里得了便宜,便总免不得要再打其他鬼的主意。什么事都想靠着歪门邪道搞定。事后看来,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