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那儿的路上,景还是那些景,只是赶路的人多了一个,赏景的少了一个。步子迈的快些,烦心事就被抛在后边了。这一点是几乎所有游历者的共识,游历从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是一家之主的母亲,想起游历,嘴上常挂着的也是:“没事别出去,人间的疾苦哪有那么好吃。”,“母亲,姐妹们。”我的回忆铺天盖地的落在心底,还没蔓延开,一声呼唤把我带离过去的那些东西,眼神渐渐聚集,原来我已经站住在路边,“你来应聘了呀。”,是昨天的那个招呼的人,只是今天的他显得有些疲惫,“怎么样,老何他把你招进来了吗?”,我看着这个强忍倦意撑起微笑的男人,也带起一抹微笑,“托您的福。”,我向他行了一礼,他也回着礼,脸上的笑意倒是没变,只是他叹口气,又笑着说:“那你先回去吧,她们该是在等着你,我有点事儿还没做完,我先走了。”,他话说完就快步走了,我点点头,轻拂青丝两缕,笑着离开这里。
“诶,这边这边!”,我还未看清前方的人是谁,她的声音立马就唤起了我对她的记忆。“我就说你会到我们这来的吧!”,她的矮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会儿我倒是有机会看看她,她着着深蓝禅衣和浅蓝马裤,顶着竹簪,细看还刻着凤羽,,“诶,看呆了吧。”,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在等我开口,“小爷我呀,就是这么风流倜傥。”,她说着话脸上露着笑意,我也不好误人时辰,“还请姑娘引路。”,我扶手行过礼,却只看得她看着我不做声,我们两看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她就先说起话来,“怎么,小妞这么漂亮还不让人看啊?”,“哼,轻佻。”,我轻声地反驳着,只觉得羞躁得慌,头只好低着也没了动作。“走,陪大爷我吃饭去。”,她倒是不生分,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我知道这只是玩闹,却还是忍不住要用拳头教她些常备礼节。她笑着,后边传来声轻咳,她便闭了嘴,“又来欺负小史玥,你最近皮紧得慌啊?”,“我没有,没有这回事儿!是吧雪球”,她立马收起“小爷”模样,站成个二八年纪的秒人。我抬头打量着她,她兴许也在看我,没绷住脸就笑着朝我吐小舌头,于是二八妙人和我的额头上都添了两个红印子。“你们两个”,她看向那姑娘,“叫你帮我印个图样人就没了”,她又看向我,“被人抱着还不反抗。”话说完,她只是叹口气:“我还是辞了这破干事来的好,带两个球球怎么过活。”二八妙人不开心了,接着话就反驳道:“好你个母猪,小。。。”,“嗯?”,她顿了顿,“本小姐我才不是椰子球呢,你这个大母猪。”“话说完了?”,二八妙人又多了个红印子。可我没心思笑话她,心里想着两个球球的事情,“史球?”,我暗想着,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个姑娘,她一发觉我在看她,就松开掐着妙人胳膊的手,自己却红着脸低下头去了。
“是雪球啦,你这个笨雪球。”,妙人也恢复过来,抱着双臂和我讲话,“雪球,嗯,雪球?”,“你试试去读读自己的名字。”,我有些好奇,就照做了,“史玥,史玥,史玥,嗯?”我看向她们两个人儿,另一个姑娘抬头看着我,笑着开口道:“是要像这样快些读。”,她吸了口气,“雪,雪,雪。”,说完她收起兴奋,回到了淡雅的那个模样,可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未减,那个姑娘也开口道:“没错,就是,雪,雪,雪,你试试嘛。”,她说完又想抬手搂住我,给一个白眼给劫了回去,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史玥,史玥,雪,诶?”,话一说完,那个姑娘就搂了上来,然后我们俩又被敲了个指叩,“你看吧,是雪啊,笨雪球。”,她左手搂着我,右手揉着脑袋,脸上还带着些风流的笑意,着实有点滑稽,“嗯,你说的对,椰子球?”,她立即挑起眉毛来,紧紧搂住我,脸近的快要贴着我的脸,“都说了不是椰子球!笨——雪——球!”,她转头看向另一个姑娘,那姑娘见我也看过去,脸红着看着我说道:“都忘了还没有自我介绍了,小雪,小史玥初次见面,我是木颜,木是。。。”,“木头的木,颜,诶!”,妙人今日出门算是有了梅花底妆,她顺便把妙人拉到一边,然后笑着转过头来说道:“木是木头的木,颜是容颜的颜。”说完话她才把那个姑娘放开,“小爷我名号,说出来可让天地变色!”,木颜打岔一句:“椰子球。”,那个姑娘眉毛已经要挑到顶了,“是叶柳柳啊,你这母猪。”,我看着她俩的争吵,思绪却四处飘飞,一路从这扬州飞回苏州,“也不知她们怎样了。离家游历两年,也不知,”
“在想什么呢?”,她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抑扬顿挫之余又有几分俏皮,“笨雪球。呼呼 呼 ”,但性格极其恶劣,“哼,怎么了,小椰子球。”,她的额头敲在我的额头上,手也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专门用来惩罚淘气又故作忧愁的小屁孩的哦”,她看着我,微笑着,“当史家的人很累吧。”,身子还没放松下来,又僵硬成一团,她只是更用力地搂着我,“去吃饭吧。”,我抬头看向她,她和木颜的脸上全是笑意,我轻轻的答着:“嗯。”,再看向她,她脸上尽是柔软的笑意,“嗯哼哼哼。”她笑着开口道:“晚上来我房间玩哈”,话没说完就又成了一副破落户模样,搂着我说:“小娘皮。”我羞得脸红了个通透,一把推开她,也不开口,“好啦,吃饭啦。”木颜扯起我俩的衣带走着,“两个笨蛋。”,柳柳便是不乐意了,也接到:“两个笨蛋。”我听得一乐,看看柳柳再看看木颜,也讲着,“两个笨蛋。”话一说完,我们三个都快意笑着,捂嘴的笑,抿嘴的笑,开怀大笑,路就短了。
走出大帐后,像是归入海洋的溪流般,我们沉默着,随着潮水般涌动的队列前往食堂,耳里满是随心跳律动着的脚步声,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盛的军伍,无论比起茶摊那时的初见还是初入军营时的观望,置身其中的震撼难以言喻,“这是一只怎样的军伍啊.”我心想着又看向这些军士,他们的眼里或明或暗,神色不悲不喜,沉默着看着前方,那锁子甲下也不过是弱冠模样,只有领头的几个偶尔会抽出目光,看着天上昏暗的风踩着云朵下沉,转又回正目光,凝重的气氛一直僵持到食堂门口,他们终于有了声音。
“狗蛋!”,“到!”,那个雄浑的声音顿了顿,才说出话来,“钱拿上,给黑子他们打个饭,二狗爱喝白的,今天再给他喝一回。”,“是!”,话一说完他们就先我们一步进去了,我们也接着他们进了营帐。
食堂很宽敞,许是沾染油烟的原因,营帐有些老旧,但四处的桌椅,一角的帐台和后厨都被整整齐齐的安置着,放眼望去全是什物的原色,“毕竟也是用餐的地方。”心想一句,就随着木颜排队,柳柳贴着我排着,队伍从门这边往一角的帐台拉伸着,但人却走得很快,“想什么呀,”柳柳贴着我的后背,轻轻挠起我的肚子,我的脸红着刚想转头开口呵斥,“好啦,别愣着呀,往前走吧。”转过头看向前方,“你先放开我。”“不要,姐姐我抱你过去。”,“木颜救我。”,她应声转过来,赏了柳柳一颗甜板栗吃,拉我到她身前来,“你排我前边就是了。”,“我也要嘛,”“椰子球你给我站后边去!”她话说完,看着我说:“你往前走就是,姐姐给你挡着。”“喂!明明我才是大姐,你这。。。”“说完了吗,哪有骚扰小妹得大姐啊!”听起来,柳柳又吃了一个咸板栗,我忍不住轻笑着,她们也轻声笑着,压抑着的心情也去了些。
路在那一角分成两条,一条近些,台子上是式样繁多得配菜,酒罐子被齐齐地堆放在台子底下,另一条则要远些,台子也比之前大得多,只是少了许多菜式,往往是几个大盆装一种菜,光是红彤彤的猪肉就装了好几盆,台子下露的只有十来双草鞋罢了,但穿着它们的人却比酒热情的多,左手汤勺右手盘子,身上披着条围裙,他们不懂怎么招呼人,只是笑着给熟悉的,不熟悉的战友们打饭,相比起另一边。
“小姑娘要多点菜还是多点肉啊?”我瞧着前边这个男人,和军营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朴素而刚毅,笑起来很纯真,“头一次听还能多点肉呢。”我笑着和他说着话,他笑得格外开心,咧着嘴笑着和我讲话,“今天可是打了个大胜仗,特地卸了四头牛,七头猪,你放心吃,一人三两管够!姑娘要牛肉还是猪肉?”,他的汤勺掠过两盆肉,一盆粉蒸肉一盆炖牛肉,“来些粉蒸肉,多点菜,分量少些。”,米饭,肉,菜,汁水四溢,我接过海碗,看看他那只行云流水的勺子,笑着转过身回去。两位俏美人早已等候多时,“笨雪球看什么啊,过来吃饭!”,她俩打的也都是粉蒸肉,“来了!”
“坐哪儿?”走到跟前打望,一盘姹紫嫣红,一盘绿源赤驹,木颜显然是有些得意的脸凑了过来,少见的贴着我讲:“今天带你去见个姐姐,可厉害的姐姐。”柳柳没多停停脚步,只是讲着:“行了,快走吧。”就先我们一步往前了,显然是生气了,我看着心焦想跟着瞧瞧,却因这一盘汤汤水水也不敢走快,跟着看过去,厅子的一角该是有个女人坐着,桌子也不一样,是个大大的圆桌,十个人坐下都能有空位。越近着看,这淡黄的裙子越是觉得熟悉,柳柳餐盘一放,人就走远了。走近了打量这张桌子,十几张椅子摆的齐整,一把正正好与门口对着,那女人做那位子左边。“来了啊,随便坐就行。”她抬起头来,正是今早给我搜身的女子,她显然也有些讶异,笑着说道:“营里过的还行吗?小姑娘。”她笑得温婉,眉目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想来也是忙到现在。“姐姐才是,辛苦了。”她笑着点头,再看向营帐门口。我找着她右边第三个位子坐着,也随着她看着门口。
“来啦,吃饭咯。”柳柳笑着把碗筷一放,拉出椅子坐我左边,我看着她,她开口讲着:“你俩怎么了,痴痴的往门口看。”“怕不是在等情郎!嘻嘻。”木颜接过话,也接过碗筷来分,“才没有呢!别乱讲!”这位姐姐的脸儿忽地落下红霞来,不做声地眨眨眼,“好啦好啦,别欺负你莹姐姐了。”木颜转过头又看向她,“莹姐姐,还没给你介绍啊,这是小雪,是我们的,”柳柳抱着我接到:“好妹妹,嘻”“对,好妹妹。”我看着左边的柳柳和右边的颜颜,止不住地微笑起来,“嘻嘻。”,莹姐姐脸上红晕稍退,脸儿转来看我,轻声讲着:“原来你叫小雪呀,我叫齐莹,你也可以和这两个小混蛋一起叫我莹姐姐,噗。”她一挑眉,席间就只存得下欢声笑语了。
稍许,“哇!不是我说,怎么还有几个人打几十份饭的,等了好久啊。”柳柳刚吃上,话匣子就合不上了,“该是文机的人吧,马柳这小子又逼着人加班了。”我看向莹姐姐,却暗道这文机耳熟得很,“诶,文机向来如此,就没见过几次不加班的。”颜颜接过话,也把筷子一放,“这都算好的了,医所那里怕饭都吃不上了。”“诶?木猪猪你还知道医所的事啊,是不是,啊?”颜颜翻个白眼,“你可闭嘴吧椰子球。”她往左看看莹姐姐,“莹姐姐,你可得给我评个理。”莹姐姐笑着转过头,可转瞬那流云似的眉毛就被轻轻拢在一起,她颇是低沉的讲着,“今天医所估计要忙到晚上了。”“真的?!”我和柳柳说完都看着彼此,异口同声倒是有些默契,“今天得有伤了两百多个,到现在四十多个兄弟我们没救回来啊!”莹姐姐很是长长的叹着气,头轻轻垂着,颜颜筷子一放也没了食欲,我看着莹姐姐,轻声讲着:“莹姐姐你们也是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怪不得你们。”她只是应着,没多说话,下午的事情让我多问了一句:“说起来不是四十七个吗?”柳柳轻轻搂着我的肩膀,颜颜也戳了戳我的腰,她们的眼里似有责怪,也有担心,我转头看着莹姐姐,她听着倒是有些意外,“哟,小雪你这消息灵通啊,”她看向营帐门口,招招手站起身子来,看着我轻轻说着:“中午又有两个弟兄伤势过重身亡,这刀啊,越做越狠,也不知道还要走几个弟兄。”她话音未落就看想木、柳二人,“那我先走啦。”“嗯。”“嗯!”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着我,温柔的讲起话来:“这个话和我说说就好,我们的小秘密哦!”说完又转身走过去,营帐口,赫然立着一行人,为首的那人,是他。
“他们,是什么关系?”我看着木、柳二人,生硬的开口问着,她们只是吃着饭,笑着讲着:“都说是恋人,不过。。。”她的话已经模糊。
“恋人,恋人,呵,恋人。”我笑着把饭好好吃完,这个下午她们带我去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夜里,长梦,我梦见了那个村子里的小妹妹们,她们和我玩着,临走时送了我一朵鲜花,一朵白色的花。梦醒长夜初褪,泪流满面不觉。“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