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无人烟的乌提斯坦找食物不是件易事,过去那场毁灭性的战争彻底破坏了乌提斯坦和敌对的艾卡西亚的生态环境,幸存的人选择了离开,而被留下的物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娑娜找了很久,觉得她见到的那些长相丑陋的动物味道应该和长相差不多,让人难以下咽。
在乌提斯坦城旧址她看到了家还在营业的店铺,新发现不但没让她高兴反让她紧张起来。谁会在看不到人的地方开店呢?
干净整洁的店铺在一堆堆的废墟中显得极不协调,看上去,有人在整理打扫。娑娜深深吸了口气,一手紧紧按住“叆华”,慢慢地朝店铺走去。
店铺大门自动打开,里边传来人声,“欢迎光临!”主人热情的态度让娑娜害怕了,她立刻想起来幼年时听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骗小孩子的大坏蛋的故事,故事里的反面人物也常常这样登场。
“啊,朋友,我很多年都没见过人了。”从店里飘出来一个老头儿,白须白袍,背后背着个巨大的表盘。“咦,是位女士啊,真没想到……哦,‘叆华’,你好啊。”老头儿对“叆华”招招手,他背后的表盘飞到“叆华”身边,似在和“叆华”亲昵。
娑娜本来被飘在半空中的老头儿吓的不轻,但“叆华”却告诉她不必担心。娑娜稳了心神,一抚“叆华”,问了老头儿好。
“哦,能和‘叆华’这样交流,你也不是普通人。来乌提斯坦做什么?要不,进屋来喝杯茶,慢慢说。”
娑娜进了店,里边只摆着两张小圆桌。她坐下来,老头儿端了杯茶放在她跟前。娑娜疑惑地抚琴问:“你不喝吗?”
老头儿苦笑地摇了摇头,“我喝不到。我患了种病——时间延缓不良症,这怪病让我有了永远的生命,可是,我的意识和当前的时间分裂开。也就是说,我的意识、或说精神、或说灵魂,总之,你可以用你熟悉的词来代替‘意识’,这会帮助你理解……啊,我说重点,你看到的肉体不过是我的意识在此时空间中的投影,而在无数的时空中,我的肉体又有无数的投影。这些投影让我了解到乌提斯坦古往今来所有的事情,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带给我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我在无尽的时间中自责。”
“为什么?”娑娜听的迷迷糊糊,不过最后一句话还是听懂了。
老头儿走了老长时间的神儿,说:“对不起啊,刚才迷失在其它时空里的思考中去了。原因不是几句话能讲清的,你有时间听我的故事吗?很长哦。”
“故事啊?当然听咯。”从小没听过几个故事的娑娜最爱听故事了。
“那就好……等等,先来壶茶吧,我讲开故事就会忘了给你倒茶。”
娑娜享用散发着浓重花果和香料气味的香茶,听老头儿说很久以前的事情。
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奇怪的老头子名叫基兰。他在得了时间延缓不良症之前,就是个老头子了。他常年住在奇妙之塔,为进入乌提斯坦的人指引方向,在工作之余研究时光魔法。他的主业和业余爱好给他赢得两个称号,“钟塔守望者”和“时光老人”。
乌提斯坦和艾卡西亚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数百年,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双方的领导者都感到疲惫了,他们厌恶战争的规则,在这方面,对立的双方观点出奇地一致:若不是被战争规则束缚,战争早已结束。之所以这么想,是双方都掌握了能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魔法,他们相信只要先动手,就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们在没有事先告知对手的情况下出手了,最优秀的法师们使用了所有的符文,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将对手的城市从瓦罗兰抹去。
基兰察觉到了,别说是他这样的一流魔法师,就连普通人都能从笼罩在家园上空漩涡状黑云里感受到危险。基兰决定用强大的时间魔法做个实验来预测未来的种种可能性,希望能发现一个和平的解决之道。
可他从魔法中看到的所有结果,都是两座废墟——乌提斯坦和艾卡西亚。更可怕的是,当他从冥想中回到现实中,从奇妙之塔看到的乌提斯坦,也是一片阴燃的废墟。
基兰人生的基石坍塌了,没有乌提斯坦,也就没有了乌提斯坦的指路人。基兰抓狂地一次又一次用上他所知的各种时光魔法,企图让时光倒流。他努力的回报,就是身患时间延缓不良症,以及看到乌提斯坦在各个时空中毁灭的结局。
基兰开始在各个不同的时空中生活,可怜的老人不愿离开他的故乡,他在乌提斯坦的废墟上艰难地经营店铺,他希望能给偶尔经过的旅客提供帮助,这是“钟塔守望者”存在的意义。
娑娜听了老者的讲述,在对历史的感慨之余,又担忧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未来,她更是急着要去奇妙之塔中提升能力。“基兰先生,我……有个不请之求,能不能给我些食物和水,我打算进奇妙之塔。”
基兰长出了口气,说:“啊,奇妙之塔啊。是的,对于有‘叆华’的你来说,那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我能找到的食物有限,只够你用七天。至于水嘛,我会告诉你塔里水井所在。呵呵呵,那口水井是我年轻时候挖下的,为的是少出塔,多修行。井时间久了,水不大干净,我给你一皮袋酒,你可以在喝水的时候,在水里稍稍掺上一些,会保护你的肠胃。”基兰很快就把食物和酒拿出来,看来,他平日里就准备着接待人。基兰找出根法杖,把包裹好的食物和酒袋分别挑在法杖的两头儿。
娑娜接过挑担,紫水晶打造的杖头儿发出强大的魔力,她吃惊地看看基兰。基兰满不在乎地说:“时光之杖,送给你了。反正这东西留在我这不死不活的糟老头子手里一点儿用都没有。孩子,愿你路途平安。”
“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基兰望向奇妙之塔的方向,说:“是啊,这是我存在的意义。再见了,孩子。”基兰说完话,变的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看来,他的意识又去其他的时空中和肉体结合了。
娑娜轻车熟路地进入奇妙之塔的神奇空间,她的能力很快恢复了。娑娜期盼能有所突破,她常常冥想,基兰过去也是这样做。基兰在塔内一连串时光魔法实验的后遗症还未消除,娑娜好几次进入到不同的空间中,最后是“叆华”找到了出口,帮她回来。
娑娜在食物即将用尽前,做最后一次冥想。塔内的时空接连地转变,连“叆华”也有些应接不暇,向她发出警告。娑娜在“叆华”的催促下,正要结束修炼,却进入了一个时空。“叆华”带给她的不好消息,时空的力量完全超乎它的能力范围,它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娑娜淡然地接受了,她顺带着在这个时空转悠了圈儿,却有了惊喜的发现。
她见过德玛西亚被风吹拂如波流动的大草原,见过诺克萨斯被大自然鬼斧神工削出的大峡谷,见过库莽古森林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见过皮尔特沃夫精心栽种四季不谢的斗艳百花,可全瓦罗兰的景色也无法与这里媲美。
幽蓝寂静的空中,丝丝白云随风而行。太阳如黄金锻出的圆盘挂在当空,洒下暖暖的光芒,地上万物都浴身光中,惬意地享受。各类奇花异果顺势而长,娇花吐蕊,绿草连绵,古树荫庇,枯木生花,单是一株树、一丛草即成一景,花木交簇、抱石绕水又成一画,景画相连,绘就这缤纷世界。
只是鲜花草木,多少缺了灵动活气。妙的是有无数的草虫飞蠓、游鱼舞蝶、笨鸟萌兽、猛狮虺蛇玩耍嬉戏,虽不同类,却彼此相安无事。许多的珍禽异兽都不怕人,即便娑娜走到身前,也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更有甚者,紧跟在娑娜身边,似是要得美人垂青。
娑娜见株果树结果累累,压的枝条也快弯了,果子红的透亮,悦人眼目。她摘下来枚果子尝,味道甜美,肉厚多汁,好做食物。
娑娜倒不着急了,她生性娴静,能随遇而安。更何况,自从乐斯塔·拉布维尔夫人死后,她在世上再没亲人,也少了挂念。这世界有吃有喝,美景怡人,就是在这儿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她顺着条宽阔的大河,朝上游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叆华”感到巨大的力量在涌动,是股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娑娜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继续前行。
不多会儿,她看到位巨大的天使。那是个漂亮的人儿,皮肤白皙,轮廓鲜明,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目测他的身高,约莫至少有五十肘。天使手里握着四面喷火的剑,气势骇人。
娑娜还要前进,被拦住去路。另一位同样是一身黄金铠甲的天使挥舞洁白的羽翼落下,她摘下头盔,摇晃着金色长发,让窝在一起的柔顺长发顺滑垂下。她对娑娜说:“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娑娜听天使声音清脆,话语中透着温柔,和她威严的装扮截然不同。她忙回答说:“对不起,我是无意间进入这空间中。”
天使拍了拍翅膀,说:“我想是的,我许多年没有见过人来了。你的琴很特别啊,对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朋友,能这么说吗?”
“谢谢,正是如此。请问,你后边是……什么地方?”
“人类最初生活的地方。”
“为什么要离开这儿?我觉得这里蛮好的。”
天使想了想,说:“人类被污染了,不再适合在这里生活,所以被赶走了。我叫凯尔。你呢?”
“娑娜。”
“娑娜,在那里面,”凯尔指着巨人天使身后说:“有棵树,吃了树上的果子,人类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就像卡尔萨斯或是基兰那样吗?”
“啊,不不不,不是那样。你说的俩人我知道,一个是死不了也活不好的骷髅架子,一个是意识和肉体被分裂开的精神病人。吃了果子的人,将会以完美的状态生活,不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是完美的。”
“唉,很可惜呀。人不能在这里生活。”
凯尔也叹息说:“你说的没错,毕竟,人类已不再属于这个空间。可能,你也快要离开了。”
“很高兴能见到你,不知道,还能否再见?”
凯尔点点头,说:“德玛西亚毁灭之际,我们还能相见。”
“德玛西亚要毁灭?为什么?谁说的?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主人,他掌管一切,将来要发生的事,早已在他的旨意之中了。这个送给你,贤者之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或许对你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