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姬子,是一名隶属天命的成员,我的任务发生了意外。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竟然布满了空气。深海的压迫感还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摘下了头盔,贪婪的汲取氧气。
死里逃生,有时连正常的呼吸都是奢侈。
左脚传来剧痛感,有人已经帮我包扎过了,绷带绑的有点紧。我发现自躺在一处平坦的地方,不远处布遍地是尖刺石柱,头顶上有一根根乳石,仿佛摇摇欲坠,我下意识的呼喊,“徐非!”
他今年应该二十二岁,是我小队里的成员,也是我的青梅。
主教召集徐非加入天命的时候我其实是强烈反对的,为什么要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去面对我们自己都面对不了的战争。
我实在太了解他了。没有什么出彩的本事,从小就喜欢捣乱,用浇花的水壶淋的宠物狗一身,或者顺走窗台挂着的被子当做披风耀武扬威,每次犯错都要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着。
经常隔三差五的消失几天,一回来就又吹嘘自己又去了哪里哪里,经历了什么什么。徐非拉着我的手,说自己见着了颠倒的河水,看见了陨落的星海。我还记得年龄尚小的自己听的鬼迷心窍,兴冲冲的跑回家,见人就说这些古怪的风景,平时温文尔雅的父亲却笑眯眯的摸摸我的头说道“那小子要是再敢拐我可爱的女儿,我一定把他腿打折。”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是博士学位,明白了那些天花乱坠的人和事根本就不成立,指不定是哪本小说里看来瞎嚷嚷的。
徐非就住在隔壁院子里,门前就有颗老槐树。空下来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一个人数着落叶,眼睛随着枯叶飘下来又随着秋风远去。
“你看那颗槐树在哭呢!”男孩坐在秋千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说这么肉麻的话,真是笑死我了。”我从街边路过。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邻居们都不喜欢这个男孩,听说他的生活费是远方亲戚每月打来的,家里没有一个大人。听说在我远门念书的时候,有忍受不了的路人气势汹汹的冲进院子想教育徐非一顿,可那人见着他的眼睛,说就好像看见了吃人的狮子。
怎么可能,一个吹牛都不打草稿的人。
再后来,我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军校,崩坏爆发之后便决定加入天命。短短几年时间,我先后被赋予无数光鲜亮丽的头衔,晋升之快连天命里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古董都惊动了。
前几年家里让我回去给父亲吊唁,沉默的我看着闪烁的蜡烛。
我想见见那个男孩是不是仍旧坐在秋千上,看着秋风、数着落叶,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年成年,他应该也不是男孩了。走进去才发现秋千的绳子断了,院子也荒废了好久。
没人知道徐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越是研究越是明白崩坏的可怕,也许是自己的私心,也许是为了任务的成功率,我动用了一切手段和理由去将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送出天命,可总是会有更高的权限阻拦。
洞穴里回荡的呼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外界也联系不上,雷达显示我依旧在一千五百米的水深下,这怎么可能呢。
大约十分钟,徐非回来了,我总算了解了全部情况。
天命给我的任务是取得一件遗物,但在这个深度一千五百米的水域下实在是有太多超出常识的东西,当下之急是从这里逃出去,并和岸上的技术部取得联系。
徐非理所当然的背起了我向通道走去,他那些关于寻龙的见解和紧急事态的处理让我刮目相看,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的确需要依靠这个男人。
一路上他不停的讲着烂话,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些紊乱。
靠在徐非的背上,我记起了一件事,在我进入天命的第一年就用自己的身份查找了那些他吹嘘过的人与物。可理应视野遍布全世界的天命,没有任何关于徐非的信息。
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我重新打量起了这个男人,相貌普通,爱贪点小财,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性格散漫,可我总好像好像今天才认识他。
徐非突然把耳朵靠在墙上听了会,我能隐约看到缝隙里冒出来的一缕黑丝,赶紧后退两步,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认出来他在我手上写了四个字“隔壁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