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过严格训练的近卫军闻言快速跑上来了五个人,每个人都拿着一把复合弓,也不用约修亚发令,这五个弓手便自主开始挑选目标射击。
王国的骑士选拔靠的是手撕野猪而不是射死野猪,因此很多王国贵族青年并不练习弓箭。与之相反的是,大多数农民的孩子则选择通过练习弓箭来获得加入军队的资格。他们的弓箭手艺多来自于打猎,进入军队后得到了专业的培训,故此个个都是神射手,此时虽然只有五个人,可每一箭下去都会有一个哥布林殒命,五轮射完,整个场面都为之一空,即使是哥布林这样智力低下的怪物,也不由得有些逡巡不前。
“下去休息吧。”
见到弓箭手大多数双臂已经开始发抖,约修亚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康拉德的小伙子们和有志保护女人和孩子的爷们们都上来,让我们搬起石头砸死这群畜生!”
从一开始,约修亚就没打算让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小伙子们上战场,但扔个石头还是可以的。守城战就是有这点好处,居高临下坚墙之后,人还是有足够勇气去做这些简单的工作的。
至于约修亚和尤里安两个人,则是拔出剑来,只看城墙上有哪里出现哥布林,就直接冲过去砍了再说。
如是几次三番,灰皮和绿皮的哥布林的尸体很快就在城下堆成了山。不管魔族何等凶残,在没有力量犯规的魔神和巫妖在场的情况下,即使是如此简单的堡垒,也足以将这些愚蠢的怪物挡在外面。
不过约修亚并没有和其他人那样为之欣喜万分,只是在石垒下的哥布林开始逃跑后,命令石垒顶端的所有人都远离石垒。
虽然大为不解,但山贼和平民们还是乖乖地下去了。取而代之的,见到约修亚还站在石垒顶上,本来在下面负责安抚平民的西蒙爬了上来。
“王子是担心熊地精吗?”
“砂石混合的堡垒可不是熊地精能推开的,”约修亚道,“对方也应该明白,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就已经不是那些人能插手的领域了。”
“你是说?”
回答了西蒙的疑问的,是从对面森林里走出来的一个身影。

走出森林的人体态大约和花季少女一般苗条,然而,覆盖了半个面部的重盔遮挡了她的面貌,只留下半边精致的弧线,和披散在身后的暗金色长发彰显着她的性别。女性在各类文化中一般是柔美的代表,但眼前这位少女却反其道而行之,浑身上下穿着着一套在人类王国中绝对看不见的纯黑色哥特式板甲,轻盈但有力,就和她的步伐一样,每向前一步,都会带来极大的压迫力。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是这丫头,”康拉德沉声道,“比我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更厉害了,该不会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西蒙紧盯着那个逐步走近的身影,“她的确是在变强,或者说更熟练了。”
“老爷子你别逗我,”康拉德瞪大了牛眼,“你的意思是她还是个新丁?”
“是,”西蒙打碎了山大王的幻想,“你看她手里的剑就知道,是普通的魔界弯刀,这个黑骑士很可能是刚刚觉醒,就直接被派上战场了。”
“看来魔神的确是体谅我们,真的只派了新手来,”约修亚闻言笑道,“就是可惜,这个新手似乎有点太厉害了。”
话音方落,就见那少女黑骑士在石垒外三十米处停下了脚步,接着之间黑色的烟气从她手中下垂的剑尖上升腾而起,仿佛火焰一样舔舐着剑身向上蔓延开来,最终将那把剑完全吞噬,化作一把黑色的火焰之剑——不,更像是不断吞噬着的饕餮之剑。
少女黑骑士举起那饕餮之剑,黑色的烟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只是这简单的动作过程中,那剑就仿佛吞噬了亿万的星光,除了散逸的烟气,就连它自身的模样,都仿佛被细细嚼碎吞噬,不见半分。
接着,少女黑骑士高举起那把剑。
“糟!快离开这里!”
西蒙忽然拉着约修亚就要往石垒下面跳,可约修亚下意识地一个站定,两边一僵持,就耽搁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在约修亚的视线中,少女黑骑士向前挥下了剑。
首先能确认的,是那已经看不到的魔界弯刀又重新显现了本来的样子,接着,就是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以少女黑骑士为中心变成了哈哈镜一样,纷纷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模样。
再下一刻,已经被西蒙带着跳起身来的约修亚,看见那哈哈镜的中心来到了石垒跟前,而康拉德和尤里安才刚刚起跳。
几乎同时,那哈哈镜的中心和石垒碰撞到了一起。
这一瞬间,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就在约修亚的视线中,连熊地精都没办法破坏的石垒,忽然间就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揉在了一起一样,一下子蜷缩成了一个点。几秒后,又忽然爆散开来,可是漫天飞起的,不再是各式各样的巨石,而是纷纷扬扬的细沙。
只是刚刚那一剑,整个石垒就被完全的粉碎了。
而直到此时,从石垒上跳下来的四个人,才堪堪落地。
“摔死我了!这小娘皮!”
或许是一身的脂肪太足,或许是石垒的高度终究不是太高,康拉德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接着就开始破口大骂。尤里安迟一些站起身来,晃了晃头,似乎是摔得有些迷糊。
这边,约修亚和西蒙都毫发无伤,却是西蒙在落地前召唤了一个透明的球状护盾,仿佛皮球一样带着两个人弹跳了几下,消去了下坠的力道。
但即使如此,西蒙也半跪在地上,扶着头,似乎很是有些头晕。
“刚刚那是什么?”
康拉德那边骂完,快步跑到了西蒙身边把老头扶起来,同时问道。
“圣剑解放,”老头咳了咳,“但那把弯刀绝对不是圣剑,这不对劲儿。”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啊老头儿,”康拉德急道,“不是对不对劲儿,应该是我们该怎么把那小娘皮干了啊!”
“圣剑解放极耗体力,”西蒙瞪了康拉德一眼,低声道,“现在立刻冲上去制服她,只能这样。”
“早说不就完了!”
啪地一声,康拉德直接就把西蒙给扔了,拎起他那把砍柴斧就往外冲了过去。西蒙一个踉跄,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拎起盾牌锤头,摇了摇头,和约修亚尤里安两个人一起追着康拉德的背影跑了出去。
冲在前面的康拉德就和他之前爬上石垒一样,展现着那胖大体型所不应体现的敏捷,一路带烟地跑过去,竟是把身后的三人越甩越远,也不过就是几秒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少女黑骑士的面前,猛地腾空而起,双手高举自己的砍柴斧,大吼着劈了下去。
“嘁……”
黑骑士双手持剑,斜着一引,便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拐的歪到了一边,直接砸进了地里。接着她又是一脚,一下子踹在了康拉德的大肚皮上,看那细胳膊细腿的,这一脚却是势大力沉,竟是将看起来二百多斤的山大王直接踹的飞起,比去的时候更快的速度砸了回来,“砰”地一声砸进了神殿门口的沙土堆里,扬起了好大一阵烟尘。
“先别管康拉德,继续攻击!”
见约修亚和尤里安想要回头,西蒙大喊道。
冲在第二个的尤里安听了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一剑向黑骑士刺了过去。黑骑士刚收回腿,见状挥剑向下一砍,就见那剑刃妙到毫巅地直接砸在尤里安的剑脊之上,一下子就把他的刺击打成了下劈,还是劈歪了的那种。
“什……”
尤里安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剑,然后瞳孔猛地一缩,举起左手盾牌在脸前挡了一下。就听锵的一声响,黑骑士已经又一剑砍在了盾牌上,尤里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大象一脚踹在了盾牌上,整个左手一下子就没了知觉。另一边右手还在收剑,就见对面又是一脚过来,猝不及防之下,连剑带人一起踹了个结实,顿时就原地弓成了虾子,蜷缩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却是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
“给我住手!”
紧跟在尤里安约修亚一声大喝,上前拦住了黑骑士补刀的一击。跟在他身旁的西蒙则是一锤拦腰打过来,锤上闪烁着银辉,眼见绝不是那身盔甲能挡住的。
黑骑士也不犹豫,当即撤剑后退,先是三步倒走,接着忽然轻盈地跳起身来,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地时已经是在十步之外了。
“对不起,王子殿下,我太无能了。”
此时尤里安也缓过劲儿来,起身半蹲着,手里的剑早就断成了两截,但还是被他牢牢地拿在手里。
“你先回去看看康拉德的情况,”约修亚吩咐道,“这边我们先挡着。”
“是。”
尤里安没多废话,直接转身弯着腰先跑了回去。约修亚转回头来,就见黑骑士平举着剑,将剑尖指着这边,双脚不丁不八,站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突袭的意思。
“这剑术很奇怪,不是王国这边的传承,但也不是蒙彼利埃的怒击流,”西蒙忽然道,“而更像是蒙彼利埃当年背叛的主君,白帝国的红胡子腓特烈的家传宫廷剑术……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背叛,还是被背叛呢?”黑骑士的声音忽然响起,意外地,这声音清冽如山溪,又动听如翠鸟,并不似被魔界灵气操纵的人所能拥有,“伯多禄大主教,是吗,那也不算违背爸爸的要求了。”
“科涅莉亚·冯·施陶芬,代我的教父与主君,施瓦本的蒙彼利埃,向各位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