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总裁缓缓地停在了希尔顿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当中。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墨镜遮挡了大半的老脸。“咔嗒”一声过后,车门的锁自动解开,老人用右手对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示意来人上车。
克伦威尔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他熟练地接过驾驶位的人递过来的雪茄,在副驾驶的储物格子当中摸出了剪刀和火柴。
“你还是那么不客气。”
“你都快老死了,昂热。花卡塞尔校董会的钱的时候也没见到你小气。”
昂热哈哈一笑,接过克伦威尔递过来的剪刀和火柴,给自己点上了雪茄。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只有青灰色的烟雾在飘荡。
“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最终,还是克伦威尔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绝对不会和一个开玛莎拉蒂的人合作,你明白吗?”
“你干脆说不会和一个用右手招呼你的人合作算了。”
“你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对吗?”
昂热用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方向盘,墨镜下的脸面无表情。他的左手食指上带着一个古朴的戒指——可他几乎从来都不戴饰品。
“这不是主要问题。”
“那什么才是主要问题呢?你戴着秘党长老的戒指,说明你不是要去开会就是刚开完会;而你人又在芝加哥,一个除了你的山头之外全是北美联合议会地盘的城市;你又来接我,是准备去一个地方,显然秘党长老的秘密聚会不可能有我,那么一个声誉巨大又在秘党内部格格不入的秘党长老带着一个联合议会最年轻的长老是要去干嘛呢?”
昂热诧异地看着克伦威尔:“你最近看什么侦探小说了吗?”
“昨晚无聊,看了几集英国人拍的《神探夏洛克》。”
克伦威尔耸了耸肩膀。
“别说这个了,”昂热熟练地打火换挡,玛莎拉蒂的车顶缓缓地收缩,露出地下停车场的天花板,“楚子航出事了。”
“我知道,我在日本也有一部分的消息源。”
“情况不容乐观,”昂热似乎毫不在意秘党竞争对手的年轻头羊的惊悚发言,“我活了这么多年,日本分部是我曾经一手建立起来的,但这次的事情……”
“让你有一些不安?你少来这套昂热,表面上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其实心里乐开花了吧?让我猜猜,‘终于有机会收拾这群人了’?”
“我知道让你接待那个女孩你有些不满,但是不至于这么对一个老人家吧?”
昂热的老脸像花一样绽开,他哈哈大笑,手里拿着自己的雪茄,心情好像突然放松了起来。
克伦威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奈地倚在了副驾驶的靠背上,他叼着和自己不太搭的雪茄,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孩身份的?”
“无可奉告。”克伦威尔臭着一张脸,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昂热慢吞吞地开着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好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颤巍巍地过马路:“其实这是一次交换,不是吗?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然后轮到我了。”
“你的意思这是公平交易?”
“这当然是公平交易,以物易物,以权柄换权柄,童叟无欺。”
克伦威尔沉默了一会:“……我可不觉得给你解决两个君主是公平交易。”
“可你偷到了‘终极’的秘密,不是吗?其实你和装备部的科学家们没什么区别,包括你的母亲也是,你们都是求道者,求道者探寻一生只为追求真理。但我不是,我是个复仇者,只要能达成目的,我愿意用尽一切手段。”
克伦威尔打量了一下开车的昂热,点了点头:“确实像是个老年钢铁侠。”
“我可没有他那么多钱,”昂热接起了这个梗,“但是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一样的风流,一样的自我中心,一样的包裹着铁罐。”
“……可我从来都不开奥迪。”
“最重要的,你有一颗为他人牺牲的心,我的孩子,”昂热单手扶着方向盘,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这是你和别人最大的区别。”
老人一脚地板油,改装后的V8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吼叫声,风烛残年的老人突然变成了一头咆哮的狮子,银灰色的玛莎拉蒂变成了一道流光,破开了芝加哥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