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威尔按灭了手机,窗外的芝加哥依旧大雨滂沱。从希尔顿酒店的顶层往下看,依稀还能看得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横幅和公园里的帐篷。
罢工还在继续,这也意味着他和这个陌生学妹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抵达卡塞尔学院。
均匀的呼吸声从另一张床上传来,夏弥裹紧了被子,背对着克伦威尔。依稀可以通过被子的起伏看到她把自己蜷缩起来的轮廓,美好的像是一只猫。
克伦威尔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胸口的灼热仿佛一团烈火在燃烧。
他把手机放到了枕头底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卫生间里。
随手把T恤脱下,克伦威尔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像是宝石一样的瞳孔似乎隐隐有金色的光焰在闪动,这是他体内的龙类血统在不停地发生异变的表现。再往下,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粗的伤疤,伤疤的边缘虬结着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纹路,随着克伦威尔的呼吸有规律地脉动。
克伦威尔眼帘低垂,他随手拿起洗手池边的牙刷,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机械造物。
忽然,他松开了手。
牙刷像是四散的沙子一样随着重力飘散而下,滑到了洗手池当中。
克伦威尔叹了口气,拧开龙头把这堆意义不明的物质冲进了下水道。
这是类似于“法则”一样的力量,属于他的领域内,一切的物质都将由他驱使。封神之路的关口已经被他打破,混血种的极限不再是死侍,而是朝着纯血龙族的领域迈进。
当然,代价是在北极圈的冰原下将近一百多米的地方,被一根杀死过反叛君主的长矛刺穿胸膛,长矛上自带的炼金领域差点直接摧毁克伦威尔的中枢神经。
好处就是……他成为了“奥丁”。
说是奥丁,其实也不尽然。人类历史中的奥丁是龙类的投影,但是在龙类世界当中,奥丁是真实的存在。根据某些考古发现的只言片语以及神秘学研究史料当中的箴言,他很有可能是四大君主之外的龙王。
也有可能是所谓的“混血君主”,既不在人类这边,也不在龙类那边,甚至可以说和混血种们似乎也不太合得来——大概是最忠实的混乱无序主义者。
那柄刺穿克伦威尔胸膛的冈格尼尔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据,或者说,这柄长矛不止刺穿过一个人的胸膛。
“真是潘多拉的魔盒……你留下这样的一柄钥匙,是想欢迎我到你家里去玩吗?”
克伦威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咧了咧嘴,觉得有些头大。这柄长矛在他身上留下了属于奥丁的印记,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他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见到那柄长矛的主人,甚至再次进入死人的国度……尼伯龙根。
突然,卫生间的门“砰砰”的响了起来。
“老师老师你在里面吗?快点出来我要上厕所!”
女孩的声音软糯软糯的,还带着迷迷糊糊的困意。
克伦威尔赶紧把T恤穿了回去,打开了门,夏弥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前。
“嘿嘿嘿老师你的身材可真好,”夏弥好像还没睡醒,伸出手隔着T恤戳了戳克伦威尔的胸肌,还顺便摸了一把克伦威尔的腹部,“哇哇哇这是腹肌吗,能给我看看吗?”
“……哪来的痴女啊你。”
女孩嘿嘿一笑,一个闪身就钻进了厕所里。
不一会,冲水声响起,夏弥打着哈欠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克伦威尔,她挠了挠脸:“哎呀……按理来说先得送我花然后请我吃饭的呀,最后一步不能这么快……”
“建议快点睡觉。”
“果然还是有人能懂我的意思的,”夏弥一脸的正气凛然,“老师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你以为我没睡觉是在暗示你什么吗?
克伦威尔突然有些无力吐槽,随手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回复了屏幕对面苏茜的消息。
“那我睡了?”
“嗯。”
“我真睡了?”
“嗯。”
“……”夏弥鼓了鼓自己的腮,又重新把被子裹上,“晚安。”
“嗯。”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还没等一分钟过去,夏弥突然翻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克伦威尔:“老师,你为什么还不睡觉啊?”
“俗事缠身。”
“啊?富二代不都是开豪车玩美女的吗,哪有像你这么忙的。”
“积极向上。”
“那老师,你都在忙些什么啊?”
“……”
夏弥哼唧了两声,说道:“该不会是在陪女朋友聊天吧,难道还是异国恋?”
克伦威尔没吱声。
见克伦威尔不回答,夏弥也并不气馁,自说自话:“我跟你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一个男人是不是好男人,有没有女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像老师你这样的,很明显就是那种标准的花心男人,常言有道是,防火防盗防师兄嘛,你姑且也算是我的学长,更是师兄咯……”
克伦威尔一边翻着手机上的资料,一边回答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尤其是你家里还有个弟弟。我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
“有时候还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不用愁着生计,也不用囿于生活,”夏弥缩了缩脖子,把被子裹得紧了一点,“出来上学,我弟弟还不知道要在家里怎么闹。”
“他对你很重要吗?”
“从小到大,女同学们都排挤我,男同学们都奉承我,没人说真话,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父母……我就只有一个弟弟啦,”夏弥似乎笑了笑,“虽然他笨笨的,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
“是吗。”
克伦威尔点开了一封新的邮件,快速浏览了一番,然后按灭了手机。
“睡觉吧,晚安。”
芝加哥的雨,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