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俞明睁开眼睛,朦胧的世界逐渐清晰,他呆呆的看着崭新的天花板。
“醒了,”耳边传来报纸折叠的声音,然后是杯子摩擦桌面的声音。长湖继续说到,“那就喝杯咖啡吧。”
“谢谢。”接过热腾腾的饮料,浓烈的味道滑过干涩的舌喉,紧接着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
“再过一会儿就是饭点,再忍一忍吧。”
“嗯!”或许是因为车门和车窗都关闭了的缘故,杯子上的热气笔直消散在上方,方俞明打量着周围环境,终于按捺不住问起车厢变化的缘由。
“在你昏迷这两天里,我发电报给政府,在中途更换了火车。遭受到了那样的破坏,无论如何也已经无法使用了。”
已经,两天了吗,那么……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到峩眉了,少年,就要分别了呢。”
“是啊,不过,我很高兴,能遇见先生您。并且,参与到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意义,奉献自己的力量阻拦一件不相干的,却影响很大的事情。尽管自己只是处理杂兵,但一想到面对的对手就如此强大,它们的主人该是何等恐怖,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岂不是死伤无数。
“说到这里,那只妖逮住了吗?”
“被它逃了。”
“啊?”
“不过已经让它流血不止,需要找个地方休养,暂时是跑不出来作乱。政府已经有接受悬赏的魔术师前去追杀,它很难逃脱。”
血色的气线,那些衰弱的旅客们毫无精气神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那么,那些旅客们怎么办?他们的精气不是在那头妖那里吗。”
“放宽心,少年。”
“喏,”长湖递出手中的报纸,“这年头的记者跑得比谁都快。那些受害者已经陆续出院了,虽说难免折了点阳寿,但大体的损失还是弥补回来了。”
报纸的黑白图片上伤者们像死尸一般静止不动,对比起那位突然跳出的旅客形成很大反差。
“长湖先生,”
“嗯。”
“我在战斗的时候碰见一个人,他的头上是白色的气线,而且……”
“而且什么?”
方俞明抓住自己脑袋,憋的青筋暴起,苦苦思索。
“而且……对了!当时跟我对战的怪物没有伤害他,还保护他。不仅如此,在整次战斗中那些妖怪都没有伤及无辜,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是吗?”
长湖松开微微簇紧的眉头,嘴唇撇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他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方俞明也抬起头。
“就像个孩子一样。”反应过来,脑子浮起这样想法。当方俞明正准备缩回身时,生满厚实茧子的手掌箍住头颅。
魔术师的声音严肃而缥缈:“无谓事物的记忆无需记住,学生……”橙黄色的魔术光芒覆盖住方俞明最后感知。
…
“先生,”方俞明拿开身上披着的大衣,对写稿的魔术师说道:“抱歉,又睡过去了。”
“没事,蓄养好精力也能更精神的见家人……少年,火车已经过勒山了。”
“啊?”方俞明推开车窗,风景尽是山体和翠竹,邻近车厢的喧闹也传到只有两人的世界。
将车窗关到一条缝的位置,方俞明回过身说道:“我离开峩眉时曾路过这里,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是啊,”停下记录的纸笔,长湖一边整理文稿一边回道:“有时间的话替我向你爷爷问好吧,我跟他…也算多年的好友了。”
“哎?!”
爷爷可从未提到过先生,而且自己那么多年也没见过长湖。
“还记得吗,你的魔术气息。这段时间的相处终于想起是谁。方正哲,对吗?”
那正是爷爷的名字。
“可是,我从未见过你。”
“多年前…那个时候我和你爷爷曾参与过一桩研究,离开时他的女儿才刚刚结婚。”
母亲,从未见过的人。方俞明抓住戴在脖子上的项链,问道:“那她…好吗?”
“我很遗憾,你母亲的事情。”
气氛难免沉默下来。
将手中的文稿用魔术穿线扎好,长湖递到少年身前。
“往事已经过去。而且,她是个很好的母亲,只是时势难为…这本文稿讲解了电与火两式魔术的运用,同时加上我个人的理解,拿回去好好练习吧。”
“谢谢。”
接过手稿,慢慢翻阅,行驶的“桩次桩次”声突然被惊天的汽鸣声打断,车站内的广播提醒旅客下站。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分别了。”
“是啊。”将不多的行李打扫干净,方俞明站起身回道。
“很高兴遇见你,长湖先生。”
“啊!对了,”叫住走到半道的少年,长湖说道:“虽然,大概猜到你的名字,但是我们相遇到现在,你似乎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少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车窗,少年的眼睛被遮住,只能看清他那只有毛绒的下脸。
“我姓方,我叫方俞明。”
……
一只洁白的狐狸从“虚”中跃出,长湖把玩着它的尾巴,等到下站的人流散去,长湖方才走出车厢。
一位略肥胖的男子走到长湖身前,身后跟着两个下属和一个僧人。
“麻烦你了,大师。”
“不用这样的,护送物资本来就是我寺的义务。”
“知道大师喜静,市里只派了我一个人来。而且这次贼徒如此嚣张,魔术师打劫火车,多年未见,总要来人的。”
“瑜州,就是受害者们疗伤的地方。”长湖最后吩咐道:“有个被门压骨折的人,就他伤得比较重,将他的医资付了吧。”
“啊?”
“拜托了。”
打发掉来人后续的追问,长湖行走在通向寺庙的路上,整整半个小时不发一言,一直跟随的僧人终于按捺不住。
“实能师叔,”他截住长湖,“那个人…怎么样。”
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后辈,长湖用刻薄的语气质问:“什么怎么样,你就这么想让你师傅死。”
僧人回道:“师叔过激了,住持的健康维系着峩眉山的安危,我岂敢有这样的想法……姓方,叫方俞明是吧。接触他的不只是我,还有师叔,而这一切,都来自于寺里的决定。”
长湖明显表示出对此人的厌恶表情,“合格了。”
“是吗?这就够了。”说完,僧人折身走向赴山路。
长湖望向方家的位置,“真是,好久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