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利安的身旁是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
周围满是人来人往的一片雪白.医生与护士身上的白制服,病房空白的墙壁,病人身上缠绕的白绷带.
在与提亚马特神对抗的每天,都有人死在战场上,能活下来进入的病房寥寥无几.可现在的病房里,哪里数得清究竟有多少人在哀诉着头疼腿疼腰疼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想开口,利安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地和好几天没喝过水一样.虽说他的确将近一天一夜没闭过眼了,可还不至于浑身无力成这样.
“你醒了?”
看见利安睁开了眼,在他隔壁床的男人顿时备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好像是太无聊所以想找人唠嗑.
“嗨,老兄,不是我说,你的运气简直有够好的.好像是一个小个子的金发美女一路把你给背过来的,只可惜她的身材不如我家隔壁的波尼前凸后翘.”
晃了晃头,隔壁床的男人有些遗憾地眨了眨他的独眼.
利安张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干脆就只听着,不说话了.
“哈?哥们儿你不会是伤到喉咙哑巴了吧?那可真惨,我听人家说这可是讨不到老婆的.算了,反正这关我什么事.”
独眼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利安这才看见了他的脸上爬满了难看的青筋.这是被魔兽的剧毒入体后
“别死啊.”
颤抖着,利安咬破了嘴唇,死撑着将藏在喉咙里的最后一点力气拿了出来.
“嘿嘿,没什么,我这会儿也想通了,人生在世那么短的日子,能在最后当上一把英雄,就算死了也能到地狱吹嘘吹嘘啦.老兄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既然还有挂念你的人就不要这么快死了.”
“也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再投胎回来找个好人家咯.”
说着说着,独眼男的声音越来越低,从一开始的絮絮叨叨,到后来的声若蚊咬,再到连轻微的呼吸声不再响起.
利安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黑云压阵.
救助营中发生的事,仍在战场上的少年无从得知.得到达芬奇配给全军的制服并救助了利安之后,他与阿尔托利亚还有玛修,还在前线挽救战士的生命.
“Master,请稍微退后几步.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你.”
恩奇都早在少年抵达战场后,就专程护卫在他的身侧.但魔兽们的暴动,也随着少年的到来而越发疯狂.
“我没事.只有近距离才能让魔力的供给效率最大化,恩奇都你就可以放心地上了.”
论及能够站在世间顶点的战力,少年手中唯有恩奇都这张宝牌可以和提亚马特神掰掰手腕.既然自己终于赶到了战场,他怎能离开恩奇都,让他继续孤身奋战.
“明白了,请站在我的支援范围内,我会尽快清扫附近的魔兽.”
恩奇都的理性让他得以认可少年的举动,在高效完成任务的同时,他有在群兽骚扰的情况下,将少年保护得滴水不漏的自信.
再说,还有那位世间最强的盾与剑刃,迦勒底的字典中不存在失败.
良久,黑厄的潮水停歇,天空中的乌云止步.满目疮痍的海洋之上,百不存一的战士们终于撤退了.
“前辈,一军的救助已经完成,提亚马特神进入再诞生状态.”
玛修终于能放下盾牌适时休息,阿尔托利亚也放下了剑刃凝望着提亚马特神的庞大身躯.恩奇都梳理着他浸染了魔兽污血的长发,轻轻地哼唱着来自森林的古老歌谣.
这几天的战斗不是无用的,连续不断的反击战中,的确有人不断地死在魔兽手下,可也有无数的魔兽死被救世军杀死.
涌动的黑泥提供了源源不绝的魔力.但要让魔力有效地流动,需要能让其得以流转的孔洞.很遗憾,魔力的规模始终难以扩大.提亚马特现有的灵基规格远不足以让她发挥出BeastⅡ真正实力.
这是海之遗失域做出的最后抵抗.做为保卫一整个世界的最终防御系统,它在抵抗外来侵略中一直肩负着最重要的使命.
然而,伴随着新世界的海洋与陆地被提亚马特神不断同化,防御系统的漏洞也是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天功夫才能污染一小片海域.一直到只需短短十二个小时,就能覆盖香波地群岛这条最后的防线.
无休止的黑泥之潮不可能再从海洋中退去,精心准备的End Point计划将无疾而终,所有的牺牲统统作废.
为此,谁都不能容许这种局面出现.最终的战场,已定死在此.
“我们回去做最后的修整,两个小时后进行决战.”
再回头看了一眼海尽头的那位母神.尽管不是第一次遥遥凝视她的面容了.少年的心中却始终难以按捺下连番的心悸.他明白提亚马特神的伟大所在,所以他愈发地谨慎凝重.
庞大巍峨的躯体,宽阔博爱的胸怀,创世的母神本应拥有一切,最终却被自己的子女一次次流放.
这一次,她还是站在迦勒底的对立面,但依旧不忍让海之遗失域的居民迎来覆灭的灾难.
这一次,她的子孙后裔尽管不再为自己的生存而战,还是毅然地向她举起反抗的旗帜,誓要搏杀到底.
悲哀的母亲,被一次次地舍弃之后,又还有哪里,能做为她的安息之海?
雪白的浪花与漆黑的淤泥在群岛的两岸交织.
悲戚的终局,已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