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恩奇都说过要死守到底,但提亚马特神的袭来又岂是那么容易阻挡的?
魔兽的数量遮天蔽日,比之巴比伦战线的时候恐怕还要多上几分.虽然魔兽在质上远远不如,可海之遗失域的战场可却不比古巴比伦的轻松.
海之遗失域的战士们能在海洋上和提亚马特神作战,属实归功于达芬奇亲的天赋之才.伴随着防线的一再失守,退至香波地群岛海平面的他们,每个人都必须严严实实地穿戴上经天才之手改良的高科技制服.搭载了临时飞行功能的制服能带来一至二个小时的机动作战时间.否则,恐怕随便那只拥有翻江倒海本事的魔兽凿穿了船,等着战士们的命运只有沉入被黑泥污染的海面,直至自我被磨灭殆尽.
即便有着天纵之才,也无法阻止死亡的脚步.
她无能无力,她必须如此.
自己的孩子们渴望着创造新的生态圈,以自己的生命形式复写整个海之遗失域.
她身为慈爱的母亲,只能如此.
母神在海平面的尽头,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海峰.她在用她庞大的身躯昭告着世人.
尽管抵抗吧!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尽管抵抗吧!
可是,母神的爱,对凡人而言太过庞大,也太过难以承受.
她的溺爱纵容了拉赫穆与十一子们的肆意杀戮,她的慈爱亦为海之遗失域留下了一线生机.
但她的存在,即为对海之遗失域的【恶】.
“该死的,血止不住,医生呢!医生呢!”
“医生在刚刚那波魔兽的冲锋里死了!”
母神在爱的名义下,掀起残酷与混乱,将碧蓝的海面铸成了举世难寻的血肉熔炉.硝烟味,铁锈味,血腥味,各种混杂的气味混在了一起,每一尺间的空气都在让人作呕.
每一分每一秒,前仆后继的有人在阻止魔兽们冲过香波地群岛这道最后防线.可人类的血肉之躯,能一时拖延住它们的前进,却阻止不了它们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船长!又有兄弟死了!”
“队长!罗尔下士牺牲!”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于耳,滴血的噩耗,几乎可以逼疯人的压力,一并血淋林地压在同一个男人的身上.
而这一小队人马的遭遇,不过是负责断后的一军,很小一角能看见的一幕而已.
“该死的!老子我上过空岛下过树洞,怎么可能被区区怪物打倒!给老子拿稳手里的刀,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对于在战场上奋斗的战士们而言,疯狂掏出快刀的男人简直是佛陀在世,他们的刀剑早在和拉赫穆的对砍中卷了,碎了.如今得到新的武器,被鼓舞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爆发出了新一轮的力量.
只是男人凭空大量生成刀剑到底是要付出代价的.每有一把刀剑出手,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直到最后,他几乎手脚瘫软,摇摇欲坠.
本来,男人要是能及时用制服的飞行功能撤离战场,恐怕嗜杀的魔兽还追不到他.然而,军令已下,没有一个海上男儿是打算后退的.
要么战死,要么赢!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男人乱糟糟的一头早就浸满了自己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可他还在劈砍,哪怕只有一只也好,他定要把杀死了他的船员,他的队友的拉赫穆拉入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更黯淡了,提亚马特神离岸边也更近了,一军存活的人数寥寥无几,男人也不知道自己机械地劈砍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兄弟悍不畏死地替他挡下了魔兽们夺命的袭击.
他的瞳孔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团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愈演愈烈.
就这样死了吧.
男人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视线也被一片血色模糊.眼睑上下越来越沉.脑袋昏昏沉沉,最后连眼皮都抬不动半分.
咚.
手里最后一把刀也掉入了海中,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伙伴没了,船员没了,队员也没了.
不甘的恨意在他即将闭合的眸子中久久不散,男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狮子,还在准备着用自己的肉体凡身拼死一搏.
可是啊——
为什么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困境中的雄狮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爪牙,但它仍不愿垂下头颅,及时魔兽们即将用利爪撕碎它的肉体,它依旧要拼到最后!
如潮水般涌来的拉赫穆遮蔽了天空,截断了水流.很快,这头狮子的心脏将成为它们引以为傲的玩物,它的尸骨将不复安葬.
“抓紧我!”
突然,一个声音点燃了这头受伤的狮子留存在心底里的最后一丝求生欲.
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想要相信这个声音.即使恨意支配着他的心,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手伸向了天空,让自己的心灵拥抱向一丝温暖.
一双温暖手接过了狮子的残掌,透过浸透污血的眼睑,他依稀之间看到了一盏血红色的杯皿.
红得明亮,红得痛心.
这双手是多么温暖,以至于他舍不得挪开.
可是啊,可是啊.
为什么你啊——
不能早点来呢?
喃喃的,名为利安的雄狮在这双手递来的温暖怀抱中沉沉入睡.
“好梦.”
为勇士献上祝福,悲悯的光,闪耀在地狱的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