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我们真正置身荒野时,才能感觉到文明的价值。
五天,叶陵衣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五天时间,从丛林中离开的他身上便再也看不出来一丝曾经文明人的影子。
地摊上买来二十块三件的T恤变成缠在腰上的布条,运动鞋的鞋底不翼而飞,露出沾染着泥浆的五根脚趾。他裸露在外的部分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一处干净的皮肤,泥土和腐败的枝叶如同水蛭般依附在他身上每个角落,五天未刮的下巴长满胡须,与蜘蛛网、泥浆和人体分泌物浆连成一团。
至于为什么只描写上衣和鞋底的情况……一字不写就是对他下半身现在最好的描述。
当拨开最后一根横亘在眼前藤条的时候,叶陵衣如死灰般绝望的双眼第一次体会到了“怒目圆睁”时,眼角膜的心酸。
“我终于……出来啦!”心情激愤下,他双膝跪地,脑袋顶在岩石之上,泪流满面。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五天的经历,叶陵衣自觉绝不可能答应男人的合约。他宁愿去靠捡垃圾收废品过活,也再不愿意重新回到身后的那片地方。
天知道如果没有永生能力他要死多少次在里面。毒蛇、水蛭、毒气和全是有害细菌的脏水……一踏下去就只能慢悠悠沉底,再靠着不断复活从底部走出来的泥潭。
更别提还有无数或巨大或异型,吃人完全照囫囵吞的动物们。
一连哭了半个小时,叶陵衣终于忍不住精神上骤然放松的困倦,晃晃悠悠趴在了地上,不一会便发出了鼾声。
这或许是个美梦吧,至少,只要在梦中不会出现丛林和怪兽,就算梦到的是伽椰子,估计他也能咧着嘴笑出声来。
……
沿着丛林外的平原走了三月,叶陵衣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怨天尤人渐渐变得波澜不惊。不论这世界到底有多么坑爹多么给他留下痛苦的回忆,至少公司给予的能力确是货真价实的。
在他的心脏处,虽然挖出来看过没有实体,但确实存在着一处类似水晶球状,用以收集“特异能源”的存储点。
三个月以来,不管叶陵衣怎么去看,这个水晶球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但他也能隐约觉着,似乎从他的四面八方,不断有某种说之不明,恍若错觉,忽的一下又能感受到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这大概就是特异能源了吧。
而且作为公司员工,他发现自己竟然意外可以控制他身体里吸收了的这部分能源,不论是凭空造物,亦或者开膛破肚,这些能源仿佛都驾轻就熟。
事实上,在丛林中被那条宽度约有两个PDD的巨蟒吞下以后,正是在绝望中本能使用了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特异能源,他才能逃出生天。
而且他也注意到,被这样使用的特异能源又会重新溢散回这个世界当中,需要重新吸收。这想必就是公司完全不在乎他们公能私用的原因——既然完全吸收一个世界的能源才算一单任务,你愿意乱用除了延长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外便没有了任何意义,只能逗自己一个开心。
真是冰冷的价值观——他苦笑一声,继续向着可能有活水的地方走去——在那更容易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无论那是人类还是什么,他迫不及待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和他说话的家伙。
三个月的自言自语,他已经快把自己给憋死了。
话说……正在这时,叶陵衣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异能源的用法。
既然这种能源可以凭空造物……他丢了丢手上的冰可乐,这点享受基本用不上多少特异能源,假如说他现在一天吸收的能源为1的话,这罐可乐最多算是0.003的能源,不值一提。
为什么他不试试自己造个人出来呢?
说干就干。
随便找了处小土坡的背风面,三个月来收收用用,他现在的能源点数大约在74左右,如果要造人的话……
凭借本能使用能源,本能却纹丝未动。
不够嘛……
他思考了片刻,那如果只是制造一副身体——随着光芒一闪,一具强壮的男性身躯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唔……好强健的汉子,这健壮的肌肉,这胸肌,这大腿肌,这光头……”叶陵衣心中一喜,下意识计算了一下能源消耗。比想象中要多上不少,这种二十岁左右一米九经常健身的男性身躯足足耗费了他15点能源,远远超过同等重量的牛肉或者恐龙肉。
“换句话说,不能创造活人果然是因为灵魂实在太贵了是嘛……”
他想了想,造了条破布围住壮汉的下身。随即背在背上继续向前。
昂贵的身体不能浪费,如果不能创造灵魂的话,那就去想别的办法。
比如说,从其他世界的人身上“借”一个灵魂出来。
试过发现能源依旧不够以后,叶陵衣背着这具身体又走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其中为了保持身体活力,给他喂食啊清理污垢什么的呀自不必说。总之当能源重新积攒到大约70点左右的时候,叶陵衣忽然感觉到了其他世界的存在。
随后,一道奇妙的波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并且下意识钻进了旁边没有灵魂的空壳身躯之中。
……
“我去……脑子好痛。”刘舟缓缓支起自己沉重的身体,下意识有点想呕。昨日不该参加那场酒会的,几个昔日死党神情嫉恨地一瓶子一瓶子灌着唯一找到女朋友的他,虽说这也算偷跑的代价,可他稿子还没有写完呢,死线到期的时候编剧大人可不会管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几个男朋友,你敢鸽他,他就敢阉你。
一想到失去稿费以后自己欠下的房贷,刘舟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酒精刹那间一扫而空。他睁开眼,本欲先给自己找件衣服,却不曾想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完全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和胡须,乱糟糟鸟笼般顶在头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原本是白色衬衫,但此刻已完全看不出昔日的色调,灰的黄的土绿色,宛如一张巨大的调色盘。
这家伙什么情况?这不是我家么?
刘舟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的警惕在看见男人表情的瞬间提升到了最大——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混合着惊喜、渴望、希冀、悲伤、不甘、同情与羞涩的光芒像是拌水泥一样搅合在一块,形成了一种形似某壮汉走进gay吧时举目四顾模样的目光——他狠狠打了个寒颤,重新站起时,不禁往后退了两米。
“敢问兄台何人?”精神过度紧张的缘故,刘舟一张嘴就是自己武侠小说里说话的调调。
“啊……额……”叶陵衣嘴角蠕动了几下,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会说话吗?”这时候,刘舟才低头注意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其一是身上果然没有穿衣服——他略带慌张瞪了叶陵衣一眼。其二,便是这一身强健的大肌肉。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男性网络小说作家的身材常年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一端是麻辣香锅,另一端是UZI。
像这种施瓦辛格般的造型,基本算得上只有在白日做梦时才能出现的幻境,甚至对于某些已经死心了的作家而言,连白日梦他们都幻想不到这一层次。
于是,在短暂的三秒反应期后,刘舟的一声惊诧,打断了叶陵衣好不容易组织出来文字的一段话:“我穿越啦!”
“欧耶!穿越啦!不用写稿子,不用还房贷,不用带岳父岳母出门旅游的好日子终于来了!”他看上去有些兴奋,“穿越!穿越,不知道是玄幻世界还是魔法世界,如果是万恶的封建主义奴隶制王朝那该怎么样上位呢?让我想想,现代能用的知识我还能记起来多少……”
“系统?系统?”在叶陵衣莫名的眼神中,这家伙很快便开始了更加莫名其妙的举动。首先是低声呼唤自己的系统,然后开始尝试这副强装身躯能不能引发斗气之类的玩意,诸般尝试皆尽失败之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到了叶陵衣的身上。
“咳咳,我刚刚……脑子稍微混乱了一点,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或许误以为叶陵衣是这具身体的仆人或者朋友吧,兴奋期过后,刘舟同学渐渐明白过来他可能不是活在爽文的世界里面。
没有系统,没有高门大院父母家族,也没有一上来的学院招生。他所能拥有的仅仅只是一具健壮的身体,以及旁边这位眼神奇怪的哑巴。
在广袤而荒无人烟的草原上,除了互相扶持之外,再无他法。
发现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恢复说话能力后,叶陵衣指了指太阳升起的方向,示意刘舟继续走下去,他背后的布包裹里还有着用来进食的面包与清水,大概足够两个男人忍饥挨饿地活上一星期。
“哦……”刘舟默默跟了上去,冷静下来以后,他反而没了刚才的喜悦,至少,在见到其他人前,正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