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雅睁开眼睛,短暂的迟疑之后,立刻翻身跃起,准备攻击那个发出了声音的女人——然而鲤鱼打挺的动作做到一半,她才发觉,自己的两条腿全都消失不见了。于是乎,多特雅的动作,从鲤鱼打挺,变成了咸鱼打滚。
“别乱动,要把你从一瘫肉泥碎片,重新捏成人类的模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求你这样的恶党能心怀感激,但至少不要在别人的家里撒泼胡来,可以吗?”
感受到此地主人言辞中那股浓浓的恶意,多特雅又清醒了几分。
“是,是你救了我?”
打成筛子……
多特雅立刻想到了自己意识中断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劈头盖脸向着自己飞射而来的各种枪炮弹药——但是她敢生气吗?不敢。且不说对方研究所的代表,将名为“多特雅”的碎片捡了回去予以复活,这本来就是一份恩情,如果多特雅拒绝,只怕那双腿就永远回不来,自己永远只能像条泥鳅一样在地上爬咯。毕竟,趁主人不在闯门,灭口未遂而遭到反击,被打死也没出诉苦伸冤去。
好在,多特雅是活的岁数远大于席拉的老江湖,在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很自觉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当前帝国的工匠,最高水准的技术力了吗?”
小比全弹齐射的景象,对于多特雅而言无疑是能深深刻入大脑的宝贵记忆——身为一名研究者,或许各有各的专长和倾向,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帝具完全“免疫”。小比本是巨大犬型生物帝具【百臂巨人】,这究竟是如何将它转变成这幅模样的?个中过程,实在是让多特雅的心灵不断经受着煎熬。
“看起来,你不是那种脑子里长肌肉的帝具使,本身对其也有一定的研究心得咯?”
奈亚子明知故问道。
她十分清楚这只伪萝莉的真实信息,知道对方的外貌,是通过炼金术进行了改造的,换句话说,这个年龄不小的“少女”,可以认为很怕死。那么,此时此刻展现出了能够将一堆血肉碎末重新修补成人类的技术,奈亚子不愁多特雅不上钩。
“是的,我是个来自西方国度的炼金术师……和那些个残暴地杀人犯,不是一路的!”
多特雅不负奈亚子地期望,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走进一座宝山,于是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同伴”给卖了出去。
“之前被你们击毙的那个死肥仔,就是一个卑鄙恶劣的孩童杀手,至今已经残忍折磨并杀害了不少小孩子!但我的话,虽然……虽然也跟着他们一起做了一些坏事,但绝对没有干出过丧心病狂的恶行!”
“这我们当然有调查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将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你要知道,当时和你们对上的那个女孩,可是个非常彻底且偏执的‘正义使者’,如果不是你在帝国留下的劣迹确实不多,我可不会冒着和赛琉交恶的风险,来救你一个陌生面孔。”
奈亚子的潜台词就是,她对多特雅的一些黑历史,多少略知一二。如果不想被赛琉盯上执行一发正义,那最好从此夹起尾巴做人,不求造福人民百姓,至少也要表现出一些积极的影响。
“另外一点嘛,我想多特雅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除了那张可爱的脸蛋,最大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吧?”
“是看中了我的炼金术吗?但是……恕我直言,我的能力,应该远不及阁下,至少将几乎是肉片碎屑的血肉重新塑造成人体的本事,我是没有的。”
“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屈居于DR.时尚的研究所里?”
多特雅当然不是蠢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奈亚子的暗示。
“我懂了,DR.时尚只是摆在台前的‘诱饵’,而现在他被奥内斯特大臣‘招揽’过去后,你需要另一个为你打掩护的人——这个人就是我了吗?但是,席拉他们知晓我的存在啊?”
“我当然不会把你暴露在大臣一派眼前——你要去应付的,是南方的革命军,以及他们在帝都的代表、。”
“那个叫‘夜袭’的暗杀者组织?”
“没错。”
多特雅立刻脑补了很多东西……她也见过不少首鼠两端两头下注的人,但比起这个研究所的狂人,那些家伙全部都显得过于软弱了。DR.时尚可以说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帝具、人体改造和危险种研究领域的权威,这种人才放其他人手里都要被当做宝贝,结果就被踢去和奥内斯特那里,与虎谋皮了;相应的,需要让一名多少有点名气的炼金术师出面,可以想见,这名银发呆毛少女所指的“和革命军接触”的任务,绝不是小打小闹。
“我同意了!”
= = = = = = = == = = = = = = =
“没错!如果是想要投奔布德将军的话,来我们的研究所确实没错啦——因为将军的亲信目前就在这里。听说布德将军有打算组织一支精锐的执法者队伍,他本人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关注在这些琐碎上,所以基本上就是塔兹米一个人揽权处理这事哦!”
由于布德大将军的到来,前大臣乔利已经没必要东躲西藏了,DR.时尚的研究所也解除了之前的封闭状态。至于塔兹米,反正帝都这里也没什么名声,留在研究所也没什么大碍……真要有人跳出来针对他,布德还求之不得呢,这说明对方搞不好就和袭击乔利这事有关,顺藤摸瓜过去起码也能整掉他们半条命。
“原来那家伙没有骗我啊……”
黑瞳被赛琉牵着手在研究所里转悠,对于这名阳光的少女的热情,一向有些阴郁内向的黑瞳,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先前目睹了赛琉和她的帝具小比的战斗力,深知自己就算把【八房】中的人偶全部放出,也只是一起被打成筛子,黑瞳也只能认命一样,任凭好像兴奋的柴犬般活泼的赛琉,牵着她的手。
——好吧,排除初见的第一印象,这样热情活泼的女孩子,黑瞳确实不讨厌。
“话说,赛琉你这是经过了人体改造了吗?”
黑瞳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这是赛琉的雷区,但苦苦追寻着变强的方法的她,又按捺不住这点小小心思。好在,赛琉完全不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冒犯。
“很帅气吧!即使没有小比的帮助,靠着这可靠地身体,我也有自信和帝具使周旋战斗!”
“确实……”
相比之下,审美方面还是比较少女的黑瞳,对于帅气与否持保留意见,但是强度方面确实有目共睹……当然,擅长刀术的黑瞳,不可能照搬赛琉的那一套改造方案,不过既然这里的工匠有这等出众地技术力,也不需要像赛琉那样改造的那么夸张,在关键的地方进行一些强化,她就知足了。
“那个……能否请赛琉帮忙……呃……联系一下那位工匠呢?钱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没问题!我会和DR.奈亚说一声的!”
“不,不用想了,我现在就可以代奈亚子表态——收回这条心吧,少女。”
立香走到了赛琉身边,照着她的额头敲了一记。
“不要被这个笨蛋骗了——她的力量,是因为几乎完全舍弃了人类的身份,除了一层皮肉,这个叫做赛琉的笨蛋,全身上下几乎全部被机械取代了,单单从物质的层面上,她能否被称为‘人类’可真不好说。”
“我……我也有那样的觉悟!”
黑瞳初听确实吓了一跳,她对人体改造这个领域了解不多,只是看赛琉之前的表现,被其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所吸引,全然没有想过这样强悍的战斗能力背后,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赛琉,打开你的胸口,让客人见识一下这背后的代价吧。”
“……上次不是立香你说这不淑女,结果最后热线炮都没装上嘛……”
看起来赛琉对于因为立香的强烈要求,导致胸口热线炮被迫鸽掉一事,还有些怨念,但她还是很乖巧地听从了立香的吩咐,脱下衣服,将上身暴露出来后,直接展开了胸【哔】部装甲,向黑瞳展示着她那特殊的“心脏”。
“……”
“赛琉当初是因为除了正义,已经没有可以追求的事物了,所以主动选择将自己改造成这样非人的存在。但她只要能够践行正义,惩戒邪恶,就可以得到莫大的满足与快乐,所以她不会在乎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模样。”
立香盯着黑瞳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问道:“如果你能确信,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我不阻拦你——否则我不会同意你抱着取巧的心思,进行人体改造。为了某个目标去寻求力量,这不是坏事,但是为了力量而轻易舍弃人类的身份,在我看来,既草率又危险。”
立香看得出来,这名少女的眼中,充满的是对力量的渴望,但她却没有赛琉那样坚定的信念和追求。无论如何,放任这样迷茫的少女,踏上人体改造的不归路,立香是会被负罪感纠缠到睡不着觉的。
“果然不行吗?我这种半吊子……”
“人体改造本来就是给两种人准备的——一者走投无路,一者义无反顾。你既没有贯彻始终的坚定信念,也没有惨到身陷绝境,就不要想着投机取巧了……这可是没有后悔药吃的道路。”
如果以这种标准来看的话,黑瞳确实是“半吊子”。
“何况你不是帝具使吗?”立香瞥了一眼黑瞳的太刀,“一般来说,帝具使想要自身实力更进一步,除了磨砺自身,挖掘帝具的潜力,也是一个方向。”
“我的帝具……”
黑瞳忽然想到了【死者行军·八房】那看起来有些邪恶的能力,顿时犹豫了起来——那个橘发的少女暂且不说,赛琉可是明显表现出了对邪恶的厌恶的,如果说出了帝具能力,让赛琉对自己产生了厌恶的感觉,这可如何是好?
对于缺少朋友的黑瞳而言,赛琉这样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份,主动投以善意的女孩,她的想法和感受,黑瞳还是很在乎的。
而要取得帝具的认同,基本上就说明了帝具使本人的性格和精神,与帝具的能力有共通之处。能得到【死者行军·八房】的认同,侧面说明了黑瞳本人,是个性格阴沉狠戾的人。
“你犹豫了吧?”
立香看到黑瞳的神情变化,多少猜到了一些。
帝具都是危险种的材料制作的,个别特殊的帝具,至今内在的危险种意识都没有被抹除,这说明帝具本身可以看成是一个拥有一定意识和思考的存在。帝具认主的流程,就多少证明了这点。
而像黑瞳这样,对帝具生出了嫌隙的心思,实力差些的人,说不定都直接被帝具放弃了。而黑瞳至今还能牢牢把控着【死者行军·八房】,这意味着,她的实力确实很出众,即使八房被嫌弃了也愿意继续“辅佐”黑瞳。但是相应的,想要更进一步开发帝具的潜力,就有心无力了。
所以切尔西其实没有说错。
黑瞳要是跨不过这道坎,是永远不可能击败赤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