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卷入者们
如天雷所想,在距离那座山丘后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看上去规模很大的沙漠风格村庄。而且每家每户现在都在冒着更大更浓烈的炊烟,看上去是正在给这里大规模的驻军烹饪午饭。看来这次的歼灭战打的非常漂亮,这些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人保护的村民甚至还不知道前线上的几千人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
现在他想起来这件事也觉得这也是十分魔幻的一件事,凭着30人的火力,就在几个小时内击败了上千人的军队。
但是看着手里的枪,再看看自己坐着的这辆不明型号的乌拉尔越野车,他感觉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不知道前方的村庄还有什么威胁等着他们。
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这几辆军车很快就载着这支寥寥数十人的侦察排来到了看似完全不设防的村庄门口。十几个看似是当地村庄民兵的武装人员拿着刀枪冲了出来,他们大喊着当地人的土语,好像是不允许外国人靠近还是要杀了所有入侵者的意思。
“来招架这个啊,你们这些菜鸡!”
现在的中尉因为在之前的防御作战中表现的有些怯懦而稍微失去了指挥的威信,至少他现在是完全指挥不动这些本来和他就不相统属的车组成员了。毕竟他刚刚才想过要他们冲进雷区送死。
结果现在车组的机枪手直接朝着那些村庄民兵开了火,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知道现在即便出言阻止,这些已经被熬成暴脾气的车组成员也完全不会再听他的任何一句命令了。除非他的话非常非常符合车组成员的利益,或者只是能让他们开心开心。
村庄民兵们一个个地被车顶机枪扫成了筛子,霍布雷军人们也一个个地从战车后门下车。村民们早就已经不敢再反抗,就只是将自己家的房门紧闭,听得见他们急急忙忙地往那些木门上面插上了门栓,还用了大粗木头死死顶住。如果再仔细听一听,他们说不定连水缸都搬出来堵门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这些军人愿意,破开这些看上去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木门仅仅需要一颗手榴弹。等我们主动冲进去的时候,就是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时候。可是现在谁也不能不能那样做,毕竟这个侦察排只有30人,人力单薄,队员稀少。
如果和村民们不能达成暂时的和解并且在这里安稳地住下的话,侦查任务迟早会失败,即使这里距离这个 国家繁华的首都已经不怎么远,但是在这个已经发动了全面战争的态势之下,还 是 没 有办法靠着30个人就获得对几千人甚至上万人防卫力量的胜利。
所以,在这里休整,往总部发报,汇报侦查任务的进度才是正经事。为了和这些态度阴晴不定的当地人达成共识,即使需要花费一些金币,也是值得的。
天雷一直走在中尉后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建国了,可能是去找了个制高点设置狙击点了。到时候天雷还得爬上爬下地给他送饭,想到这里天雷不禁摇了摇头,他不太喜欢爬树,更不喜欢在一大堆建筑物里玩捉迷藏 。身后的武器过于沉重,对他的各种行动来说是一种拖累。
“唉……去哪了倒是跟我说一声……我还得天天找他。这地方让我怎么找……啊,到了。”
明显用了优质木料和精磨石材建造的一座二层小楼,楼体的石墙上面还刻画了一些神神秘秘的壁画,这里应该就是村长……不,当地领主的家了。不过当然了,按照沙漠地区常有的政治制度,住在这里的还还有可能是一位包税人。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住的起这样精细装修的好房子的人,首先一定是个财主,而且在这座村庄里也有一定的政治地位。
那么要怎么进去呢?敲门也没有人作声,于是当然也没有人给开门。要是把门用斧子破开或者是炸开,那这次谈判也就没有好好谈下去的必要了。
天雷还在思来想去,做出许多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方案的时候,中尉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雷往中尉那个方向转身,发现中尉已经单膝跪地,伸出双手。
“不是,中尉,这有点突然……而且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我肯定也不能答应,再说了你也不给买点礼物……”
看得出来,中尉火了。虽然他长相文雅的脸上即便发火也不会有什么很激烈的反应。
“不是什么不是?!我不是在求婚!我的天呐,你们这些勇者真的是……赶紧上来,咱们从这个地方直接上去!”
天雷会意了,也不再调戏中尉。他纵身一跃,踩着中尉的双手跃上墙头,接着伸出没绑定武器的那条胳膊把中尉也一起拉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跳下墙头,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天雷还没来得及观赏一下这家财主在自家小院里面的装修和布置,中尉已经推开了大门。
“您好,各位好,尊敬的乡绅,还有各位家眷。我们是霍布雷王国的军人,现在想要在这里借住几晚,但是村民们明显并不愿意和我们进行正常的交流,所以我们现在只好求助于您,尊敬的乡绅,当然了,我们会按照这里的物价来支付相应的报酬。”
天雷在一边听得直撇嘴,地主乡绅这种东西估计在土改那时候就被赶尽杀绝了,现在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以半拉舔狗的姿态对他彬彬有礼地进行着诉求。活像一个小资产阶级和大财主进行着所谓的协商,要不是中尉身上仍然还穿着那身卡其布的军装,他差点就产生了中尉正穿着一身正装,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错觉。
不过从实际情况上来说这两个人翻进来还能直接开门的这种情况已经让这位留着八字胡的胖胖乡绅和他的四个老婆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毕竟面前的两个闯入者荷枪实弹,即使五个人一起扑上去反抗也只能落得个变成筛子的下场,更何况旁边的四个女人完全没有和他一样的战斗能力。
离胖胖乡绅不远的地方有把弯刀,天雷一枪把那把雕龙刻凤的华而不实装饰刀打的老远,断绝了一切反抗的可能性。
在中尉和天雷的押送下,胖胖乡绅不得不掸了掸衣服上因为在地下打滚沾染上的灰尘和菜汤,然后挨家挨户叫村民出来听他发表讲话。
天雷听不懂沙漠民族的土语,并不在意乡绅喷出的口水沾在大胡子上时是什么倾向,站在中尉旁边的时候他只是在吞食椰枣和坚果,但是中尉同时作为随军翻译听得非常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
吃着吃着,天雷注意到了某个方向上反射过来的光圈,稍稍有一点刺眼。他拿着椰枣和巴旦木朝那个方向随意晃动了几下。
乡绅还在喷口水,中尉还在竖耳倾听,士兵们还在干巴巴地傻等,天雷还在大吃特吃。
突然,一根冷硬的枪管顶住了天雷的后背,但是他一点也不紧张,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往身后递了两个枣。
“你现在的潜行技术很牛啤啊,建国,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你有刻苦练习什么的吗?”
建国嘴里听上去有点满,但是依然开腔了。
“我点的天赋,静默脚步,你点了什么?人体垃圾箱?”
天雷的咀嚼停下了,他强忍住了把手里的坚果砸建国一脸的冲动,他感觉这样有点便宜熊孩子了。
“当然是爆炸抗性点满,这样的话别人对我就无可奈何了,我可以随便炸,一点都不用怕被波及到。”
“何等简单粗暴的想法……”
建国的吐槽还没说完,乡绅倒是已经说完了。士兵们各自寻找住家去了,而勇者们当然已经找好了地方。
“建国跟我来,我感觉中尉应该拦不住咱俩。”
果不其然,中尉折返回了乡绅的豪宅,而且看到天雷和建国勾肩搭背走进屋里时也毫不感到意外。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回来的,两位勇者大人哦,有时候我感觉你们才是我的上司,我就是个臭弟弟。”
虽然俩人心里暗爽,但是表面上依然还是要捧着中尉一番,毕竟如果没了这个“文化人”,30多人全部和他们语言不通,万一做错什么事情,触怒了大群村民,大概就会沦为死无葬身之地的bad end了吧。
等到吃上饭的时候,三个军中灵魂人物才发现这宅子里还有这么多仆人。就像是从蜂窝里面蜂拥而出的工蜂一样,她们不断地往宴客的大厅里端上佳肴与水果,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些仆人里面一个男人都没有,外面也没有看门的门卫。
三个人撸起了撒上多种香料的羊肉串,啃着蘸满鹰嘴豆泥的面饼,切食着大块大块的嫩烤小牛肉,还一个劲的往嘴里塞葡萄或者灌葡萄酒。风卷残云一样的干掉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所有食物,而因为面前这三个人的吃饭速度大吃一惊的乡绅赶紧叫人把本来准备最后端上来的焖烤牛头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宴客厅,三个人再次眼睛冒出4K液晶蓝光,拔出刺刀分割起牛头牛脸,不出5分钟就吃光了整个牛头。在狼吞虎咽的三个大兵对面呆坐着的胖乡绅却几乎没有动过面前的饭菜,满脸愁容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不,饿死鬼。
“饿死鬼”们吃饱了,歪躺在胖乡绅对面享受着餐后由老管家端上来的蜂蜜羊奶咖啡。说不清是拿铁还是卡布奇诺,不重要,他们只知道好喝。
天雷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吃饭之前萌生出的一丝疑惑了,拿肘子轻轻捅咕一下中尉的腰。
“中尉,你看没看见,这屋里除了那个胖老头一个男人都没有?刚才那四个女仆抬个牛头费死劲了。”
中尉也难得地露出闲适的表情,喝着咖啡歪躺着,慵懒地回应着天雷并无卵用的提问。
“看见了,哈……怎么了?”
“帮我问问怎么回事好不好?秋梨膏秋梨膏!”
“什么啊,就这点事啊……等着。”
接下来中尉便用天雷听不懂的语言呼喝了一声还在愁容满面不吃饭的乡绅,然后二人拉家常一样的攀谈起来,喝光了咖啡的天雷歪头看了看建国,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建国大概打狙很累了,拿着粗陶烧的咖啡杯还没喝几口便睡着了。他的那杯尚有余温的咖啡被天雷偷偷拿过来重新品味起其中香甜。
“炮之勇者大人哦,那位乡绅说他的手下年轻男仆和护宅家丁都被之前袭击我们的那支军队征走做步兵去了,他过几天还要派管家去奴隶市场买几个回来呢。”
“好吧,真够黑暗的。”
中尉和天雷传达了乡绅说的一系列事情,在准备和建国说的时候发现建国睡着,于是作罢。
“睡觉吧,一小时轮一班站岗。”
中尉主动要求站第一班岗,他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天雷给已经睡死的建国铺好了地铺之后,自己也睡了过去。但他梦话连篇,说个不停。一会当年的女神主动表白了,一会又在街头和人骂街打架了,一会又参加了一场其它世界的战争,一会又和父母哭诉自己的不孝。
不像建国,睡起觉一声不吱,完完全全的沉默。
就在这一天,天雷和建国才刚刚有了一丝当兵的快乐,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吃喝玩乐的这么开心,这么放松。虽然还没来得及观看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沙漠女团歌舞表演,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慢慢相信这一切都会变的好起来,自己的日子会变得开心快乐起来。
然而乐极生悲是最折磨人的,刚刚燃起的希望却被瞬间扑灭的感觉真令人心痛如割,痛如刀绞。他们马上就体会到了,舌尖的甜蜜还没散去,苦涩与血腥却马上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