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夕阳所照耀的第二音乐教室中,神态各异的四位少年少女分别处于不同的位置。
黑色长发少女依然端正地坐在钢琴前,恍若无人地弹奏着华丽的钢琴曲。茶色双马尾少女就站在她面前,面带浅笑地看着她演奏。黑发清秀少年站在她们二人的中间,给彼此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灰发少年只是戴上一只耳机,背过头去俯身在窗口前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与另外三人身处不同的世界一般。
“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冬马和纱同学。毕竟看你的样子,你似乎不知道我是谁来着。我的名字是小——”
“小木曾雪菜对吧,老实说你的名气没有你想象之中那么小。”
“啊、啊………嗯。”
冬马依然镇定自若地弹着钢琴,而被先夺过话语权的雪菜略有些尴尬地撩了撩头发,一旁的北原春希倒是一副“嗯,的确如此”的赞同样。
“北原,你要说的话是什么?话说回来,想不出办法就不要命地从窗户那边翻过来,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呢?”
冬马没有在意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人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眺望天空的某位灰发少年,即使是在刁蛮北原的同时语气仍旧平稳。
得了吧,毒舌归毒舌,她可是舍不得真的臭骂北原一顿的。
“啊,关于这个,我希望冬马你能加入我们的轻音同好会来着!”
果然呐。
被点名的北原似乎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一般,丝毫没有介意她的恶言相向,相反还因为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所以十分开心地露出了坦率的笑容。
嗯,抖M北原开心地眯着眼睛笑的时候看上去挺像个小白脸的。
猜到北原会对冬马提出这个邀请的灰发少年从窗口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这也瞬间吸引到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但他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提起一旁的书包,冲他们随意地摆摆手后就打算从门口走出音乐教室了。
“那、那个,望月君?你要去哪里?”
最终,还是满脸笑容的小木曾发话,让少年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嗯?你们人不是已经齐了吗。”
悠斗扭过头来时,脸上的神情略有些冷淡。
不如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对没兴趣的事情完全提不起精神,而且毫不忌讳地就会将其表现出来。
“略有些青涩但音色完全没问题的主唱,天才级别的钢琴手,拖后腿的吉他君。嗯,再加上一个后期制作已经就可以组成一个乐队了吧。”
他一边将一只手插在兜里这么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将书包挎在身后,接着拉下音乐教室的门把手。
“就没必要让我这种划水人士进乐队了,就算拉我进来我也只会摸鱼哦。”
毕竟冬马和纱是绝对不会拒绝北原春希的邀请了啦,那么趁着自己还没掺和进这趟浑水,赶紧脱身才是上策。
毫不负责的宣言啊,还真是。
北原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毕竟灰发少年的行事作风和一丝不苟严谨又认真的他可谓是向两个方向延伸的极端。
说实话,他和这位同班同学望月悠斗的交情也并没有那么深——无非是类似于与冬马和纱所建立的关系那样。
会被老师安排去验收他的作业,察觉到他的为人处世风格畸形之后会忍不住想要上前纠正,因此纠缠对方好一阵子罢了。
在这段接触的时光中他也发现了对方的很多非比寻常之处——但是说到底,对北原春希而言他也是和冬马和纱类似的谜一样的存在。
除了在学校里见到过他以及知道他和小木曾一样在打工以外,他便对望月悠斗的事一无所知了。
不随波逐流,也不和任何人同流合污,这里面的相处下来都保持着原来模样的灰发少年,也同样没有对别人的事情有过多大的兴趣。
哪怕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望月悠斗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不管谁来强迫大概都没用吧。
而且现在能够代替他位置的人也已经有了,也没必要这样一直逼迫他来加入乐队了。
北原稍稍撇嘴,已经在心中放弃了强迫他加入社团的想法。但也就在他打算摆摆手同意望月就此离开之时——
灰发少年前脚才刚走出教室把门带上,刚才还在身边的茶发少女后脚便立马跟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小木曾追了出去,自己却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诶?”
对他们二人的离去无动于衷的冬马和纱抬起头来,因为北原明显表示出来的在意而指尖稍作停顿。
……
……
第二音乐教室门外的长廊上。
因为明显地听到了跟在自己身后而来的脚步声,悠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路小跑从音乐教室里跑出来的小木曾。
“那个,望、望月君,请等一下!”
她平稳了一下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而后抬起头来,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神情轻描淡写的灰发少年。
“………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啊,小木曾。”
闻言,望月轻轻挑了挑眉,因为她的话而打消了就此离开的念头。
“本来我以为会是北原那个偏执狂又来对我进行什么思想方面的教育的,难不成这次换成你来说服我了吗?”
“不不不,你明白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误解的少女像是有些尴尬一样连忙摆摆手给自己开脱澄清。
“只是,那个……”
在被少年所注视之时,她少有地表现出了一种稍有些无措的神情。
将双手背到身后,右脚稍稍后退,小脑袋也逐渐低下。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加入我们吧。”
她没有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便说出了这番话。
少女温和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什么若有若无的情绪。
“………”
灰发少年皱了皱眉,凝视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许多。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是自我防卫意识的其中一种体现吧。
但是,明明对别人的言行举止都很敏感的小木曾却偏偏像是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那般,稍有些鲁莽却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邀请。
“而且我也觉得,有望月君在的话,无论是什么活动展开都一定会变得更有趣的。”
无论和谁都相处的很好的小木曾雪菜应该很擅长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最起码也是信手拈来的程度吧。
“…………”
但是,这一次也可以如此的小木曾却并没有这样做。
看来她上次所表达的“或许能够和望月君成为不错的朋友”并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小木曾雪菜出乎意料的直率请求让灰发少年保持沉默了很久。
“…………哼。”
而后,少年像是产生了些许兴趣一样,勾了勾嘴角。
他抬起头来对略有些忐忑不安的小木曾笑了笑,没有像面对北原那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拒绝二字。
“我可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尽量没有和你在学校里搭话哦。最关键的是如果被传什么不好的绯闻会有八婆和奇葩跑到我这里来八卦,实在是很影响人心情。”
“这就是望月君你一直都是这么寂寞的原因啦。”
“不不不,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可不是“寂寞”而是“孤独”。”
“嗯……两者有什么很明显的区别吗?”
“诶……怎么回事,明明望月君看上去不是那种能够口若悬河说出大哲理的角色。”
“别看我一天只会玩游戏,文学书什么的其实也没落下过。”
不过为了炫耀自己有多少才学,而声张自己在阅读的态度肯定读不进去多少书。
“事先说明,我加入社团的话可能什么事都做不了,反而会托你们的后腿,这样你也认为可以邀请我加入吗?”
“没问题的,反正我本来就没指望过态度一向消极的望月君在乐队这方面能够起什么作用。”
虽然是在说服别人,但是这说话方式还真是伤人。(笑)
“这样的话,那你们把我的名字加进去也完全没问题哦。前提是知道我一定会划水。”
少年略有些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继而转过身去。
“望月君……比我想象中答应得还要果断呢。”
“嗯……我这个人全看心情啦。心情好的话我可是有求必应的超级老好人哦。”
而且一想到自己加入社团之后北原的表情就会觉得很有趣啊。
明明他劝了那么久都没有效果,小木曾只短短地劝了几分钟就搞定。
“所以……就这样说定了吗?”
像是有点没办法接受胜利来的这么突然一样,小木曾怯生生地跑到望月身边,再一次进行了确定。
“嗯。基本上我也算信守承诺,所以不用担心我反悔啦。反正也不全是因为小木曾你答应的。”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多余的啦……”
与兴致勃勃却有点小心翼翼的小木曾相反,灰发少年耷拉着脑袋,似乎是因为昨晚熬夜玩游戏的缘故显得有点懒洋洋。
无精打采的他打了个哈欠,而后慢条斯理地挎着书包前行着——茶发少女则稍微加快了一下步伐,迈着小碎步赶紧上前与他并肩同行。
“那个——望月君你,就没有事情想问我吗?哪怕只是一点。”
小木曾抿了抿唇,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少年的眼睛忽闪忽闪。
而一如既往板着个脸的少年沉默半晌,犹如未闻一般用死气沉沉的双眼直视着前方。
“想问的事情有一大堆啊。比如小木曾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和我做朋友,还有为什么你会愿意接受北原的请求加入同好会等等诸如此类的疑问——但是第一,你不一定愿意回答。第二,我不太喜欢招惹麻烦,所以想了想还是别开口比较好。”
好吧,说白了就是懒。
“……………这样吗。”
明显知道对方没有放下心防说出真话的小木曾只是淡淡的笑着,尽管和他并肩走下教学楼的阶梯,却在此之后都保持了沉默。
而她嘴角的那一抹弧度,也慢慢变得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