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曾雪菜说出了想要邀请第二音乐室的音乐科精英同学一起加入乐队的愿望。
当然,小木曾雪菜可能不知道那位精英同学的真容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望月悠斗对此一清二楚。
冬马和纱,说起来他们的交情只有国中时期的一段同窗之情,而后就是没有一句交谈的高中三年前后桌关系。
但是他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只是如此。
望月悠斗向来不会去讨好冬马和纱,也很少和她主动说话,两人在学校里基本也是从来没有交谈过,很大概率都会被别人误以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会对她抱有理解,然后面无表情地尽量远离她的生活罢了。
不了解内情的话,可能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说一句“这还真是不平等的畸形关系”。(笑)
如果小木曾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去说服冬马加入轻音同好会——本来这无足轻重,望月悠斗并不是一个人好到不管是谁的心愿都想要去尽力实现的究极老好人。
不如说他恰恰相反,是大家口中的“低情商自我主义木头”系列的代表人物。
……既然如此,那就以自我为中心到极点算了。
所以,这也正是望月悠斗在次日放学后再次前往第二音乐室的原因。
“冬马,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又一次先于冬马抵达第二音乐室——在落日的照耀下默默靠在窗边,用经常会被误以为图谋不轨的眼神看向推门而入的冬马和纱。
黑色长发少女先是有些错愕地微微一愣,而后目光骤然冷淡下来,在和表情冷漠的灰发少年保持一定距离的同时走到他的对立面去,将双手抱在身前。
“……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失礼的话,就不只是把你扔出去这么简单了。”
“对人说话口气别那么冲,我是来说正事儿的。”
灰发少年像是完全没把冬马的挑衅放在眼里一般,古井无波的双眼里看不见一点神采。
“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北原那家伙在组建乐队。”
“………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发少女只是看上去颇不在意地扬起下巴,而后将书包放在一边,慢慢走到钢琴前坐下。
嗯,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没猜错的话那个家伙过段时间要来找你做弹奏钢琴的乐队成员,我觉得你最好提前回避比较好。”
“怎么你也变得这么多管闲事了,难不成全世界都开始北原化了么?”
很明显对他的话没有在意的冬马只是游刃有余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弹奏方法。
对此,望月少年在脸上很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骂归骂,别把我和北原扯在一起。”
看来在他认知中“你和北原还真是差不多”已经比大部分脏话作用力还要大一些了啊。
“没有理由的话,我就把你的要求给当做耳旁风了。”
虽然对于望月这么直率地表达出对北原的不满,黑发少女的脸上表现出那么一丝不悦——但她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当头痛骂对方一顿。
冬马和纱虽然性格比较古怪(当然这一点望月悠斗不遑多让),但总归不是什么心术不正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说实在的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和北原走的太近说不定会出毛病。”
悠斗无谓地摊了摊手,看样子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这番推测对北原很不公平。
“就是那种……螺旋式的人,你明白吧?平时看上去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往往是引发问题的核心。”
而且这类人实在是比较过分的话,会在引起问题后因为自己害怕等等诸多因素选择逃避。
他想了想,还是很识相的没有把这一点一起补上去。
毕竟冬马和纱现在的眼神像是要和他打一架一样凶狠。
“……你这个人,平白无故造谣倒还有一手啊。是我小瞧你了?”
啧,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无知少女。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北原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反正这些都只是我一面之词的猜想与推测,我也没想过你会接受。”
他摊了摊手,表示对于冬马显露出来的敌意并不在意。
“如果要造谣,我干嘛像个白痴一样非要挑一个名声无论在哪里都很好的老好人班委?反正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仅此而已罢了。”
望月悠斗不会因为冬马和纱对他的恶劣态度而生气。
相反,他对此抱有理解。
但是,抱有理解并不等于无条件地逆来顺受。
虽然他知道冬马接受自己这没头没脑听上去还很差劲的提议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这次提醒过后,他就不会对冬马的处境再抱有诸如愧疚之类的情绪了。
“我想说的就这些,从私心来说我是希望你能离这给家伙越远越好,但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拦不住你。”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正好照射到灰发少年的脸颊上。
他像是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刺眼光芒一般,皱着眉头别开了脸。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教室门那边传来了某人按了按把手的声音。
“……?”
因为冬马和纱每次进入音乐教室都有随手锁门的习惯,那个人没能打开音乐教室的门,也就悻悻地只好就此作罢——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想到某个人的脸庞的灰发少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然后把目光转向有夕日阳光倾洒进来的窗户那边。
双眼再次对上了橘黄色的阳光,让他觉得心中的烦闷更胜一分。
「如果接下来那个家伙从窗口出现的话我就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正当他因为纠缠不清的某个人而心情愈发烦闷之时——就在窗户旁的冬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打开窗户,向下俯身的样子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站在门口目击全过程的灰发少年目光稍稍失神片刻,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暗沉内敛。
那个家伙……居然连这种烂招都想的出来,脑子比他都还要有问题。
冬马并没有理会站在远处的望月,只是背对着他趴在窗口,似乎是在和某人说话一般语气冷淡又沉稳。
“你是笨蛋吗,北原。”
但是他还听到了冷淡之下的另一种情绪。
“………”
灰发少年只是略显疲惫地扶了扶额,对正挂在窗外的北原不予理会,迈开脚步转身就要打开音乐教室的门。
看来自己又做无用功了。
今晚计算“一天中白白浪费的时间”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放学后的几十分钟给算进去了。
但是就在他在心中如此调侃着自己,若无其事地一把拉开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茶发少女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望月君!北原君他没事吧?他刚才好像快要掉下去了——啊。”
小木曾略有些焦急地抓住了望月的手臂,目光越过他看向室内——然后不安的询问戛然而止。
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出现在音乐教室里的望月悠斗并没有一点惊讶,但是在看到趴在窗口将北原缓缓拉起的黑发少女的背影的时候,却突然没了声音。
虽然只是背影,小木曾雪菜却也楞楞地注视了好久。
“………”
注意到这一点的悠斗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他只是略显懒散地挑了挑眉。
“很抱歉,我刚才没有打算去帮北原——而且现在也没有。”
“啊、啊。”
他的这句话成功让小木曾回过了神。
“真是的,望月君你好歹也搭把手啦!”
而后,脸上重新布满慌张与焦急的小木曾赶紧拉着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灰发少年来到窗口边,配合着冬马一起把挂在窗边的北原拉了上来。
将一条黑带拴在裤腰带上的北原面对冬马“你果然是个白痴”的指责,只是“啊哈哈”地无奈笑笑。一旁的小木曾连忙上前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大碍,直到北原摆摆手过后才松了口气。
但即使如此,她脸上的阴霾还是没有消失。
不经意间,她把目光轻轻瞥向站在他们三人之外——靠在门边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灰发少年,而后又飞快地将其收回。
“我真的没事啦小木曾,别担心啦。”
看到神情有些不对劲的小木曾,北原一边笑着解下自己拴在腰间的黑色缎带,一边如此给她开导。
“啊,嗯。”
茶发少女稍稍愣了愣,很快便还以他一个没关系的笑容。
但是在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黯淡依旧存在。
像是梦呓一般,她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如此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