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纵使是再美好的愿望,在这世界之中也会变得扭曲起来,结晶的梦境持续了三百年,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梦境的内容已然变质,他不再是他,它也不再是它。
三百年的时光糅合了他们的意志,融化了他们的记忆,扭曲了他们的本意,将其转化为了全新的存在。它或许善良过,或许抱有希望过,或许…然而在这充满绝望的环境发酵之下,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不复存在。
于是,理所当然的,当足以破坏这绝望世界平衡的那位降临在它面前的时候,绝望的它将恶意倾泻了出来。
而那位则是以更进一步的恶意将其送入了死亡的循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死亡并不代表着解脱。
为了与那位抗衡,世界的管理者将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魂灵聚集了起来。
尽管并非是出于本意,它仍是第二次对着那位挥出了利爪。
“以上,或许有遗漏,但这大抵就是你们一生的写照了。”身着睡衣的白发幼女坐在天台的边缘,两只白净的小脚踢踏着夜风,凝望着下方灿烂的都市,似笑非笑的说道,“从理智的角度的上来说,这样的结果也并非是你们的过错,我并没有责备你们的理由。”
“但是,如果不是你们的话,另一个我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白发的幼女合掌而击,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白色的雾气逐渐溢满了夜市,像是水面一般,在这雾气之上,一座银白色的钢铁都市倒影而出,“虽然很想让你们付出些代价。”
“但老实说,你们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供榨取的东西了。”
白发的幼女摊开手掌,托起一颗浑浊的光球。
“有趣的欲望也好,梦也好,你们都不曾拥有。除了那半吊子的善意,你们剩下的也只有那恶意了,但是呢…”她叹了口气,再度合掌,将这浑浊光球碾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粉,“在见识过她的内心之后,你们这种程度的恶意就完全不够看了呢。”
“为什么从那场爆炸之中幸存下来的偏偏是你们呢?”
“她因你们而死,而你们却又因她而生,这可真是…”白发的幼女叹了口气,“真是不讲道理。”
“我知道她不会希望我这么做,我知道死亡是最好的归宿…但是啊…”
“我就是不想她离开我呢…”
“我一定会让她再回到我的身边的。”
“哪怕代价是让所有人都忘记她…”
“反正我只要有她就够了…”
“那么,她只要有我,也就够了。不是吗?”
白发的幼女掬起那捧光粉抛向空中,然而,白色的雾海却像是遭受了轰炸一般翻腾了起来。最终形成了树根般繁杂的巨大漩涡系统。
数条光丝顺延着漩涡的分支从钢铁的都市流向了她的手中。
“睁开眼睛,团,人的极限固然是有限的…”
“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讨厌的人是什么模样…”
“没有,只是因为能亲手摸到幼女鸽子娘而感动而已。”
“所以,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的。”
…
记忆,对某人的记忆将她已经消散的身躯再度塑造,然而,与过去相比,这份身姿仍是有些不同。
空洞的眼眶,残缺的肢体,无法痊愈的伤口,已经破损但仍在跳动着的心脏。
与过去的身体相比,记忆编制出的躯干充满了致命的伤口。
而这并非是诅咒,而是她自身的记忆。
铭刻在灵魂之上,最后一刻,关于自身死亡的记忆。
“原来那个时候,你受了这样的伤吗…一定很痛吧…抱歉…”白发的幼女抱住了残缺的身体,任由溢出的鲜血染红身上洁白的睡衣,“明明那是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只能在你的梦里面看着。”
逸散的光粉没入了残缺的伤口之中,滋生的蓝色结晶封堵了破口。虽然看起来仍是凄惨不已,但至少隐约能看出些过去的影子。
幼女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铃铛,用红绳束在了她的左手之上。
“死去的记忆需要新生的记忆来填补,”幼女松开双手,目送着她坠入白雾之中,“虽然很想成为你新生记忆之中的主角,但,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奇迹可不是免费的呢…”
白雾消散,露出了灯火不再通明的都市。
狂躁的风吹动了她染血的衣襟,同时带来腐朽的气息。
猩红的月光照亮了歪折的路牌。
[计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