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猜我要考你什么?”身后的蝶夫人声音有些飘忽。
“是什么,幻术还是苦无?”狼心想,然后笑笑不言。
“仔细想想,狼,我要考你什么,你会怎么做……”声音空灵,已经分辨不出方位了。
“怎么做……”狼困困的稍作疑惑就抛到了脑后,径直绕过厅堂的屏风来到蝶夫人卧室。
蝶夫人的卧室狼还是第一次涉足,打眼一望内部挺简洁的,从左侧打量过去分别是一张床,衣柜,正对床的是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的是一张大大的“忍”字,供桌上左侧是摆了两大一小雕工粗糙的木质娃娃,狼知道这是曾经刚开始向蝶大人学习苦无时的游戏之作,没想到被蝶夫人保存了下来。右侧则是一个打包好的深蓝粗布包袱。
“我是要做什么呢?”狼望了眼窗外,黑色太阳从窗边缓缓升起,光线让室内有些昏暗但还没到影响视线的地步。然后他走到衣柜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鞋袜衣带俱全,看大小与款式似乎是给自己准备的。右侧盒子里摆着的是一把黑骨折扇,约两尺四寸。入手时扇骨透着寒意,扇面像是某种丝绸制品,整体颇重。
狼放下折扇,拿起一套衣服,转身时发觉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格外狭窄了,就连供桌都差点挤到自己身上了。
窗外黑日已经西斜,室内也渐渐变得漆黑不清。
“不对!”狼大脑里的怀疑重新上线,人也焦虑起来,然而身体放佛与意识进行了抽离,并不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室内空间变得更小,供桌也将狼紧紧挤在衣柜上,然后“狼”有条不紊的拿起供桌上的包袱,动作自然而,机械。
这下狼不用怀疑也知道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中了蝶大人的幻术,而破解幻术倒也简单,只要找到幻术的不合理之处就好了,只有让潜意识相信眼前的不是真的,那幻境自破。
首先黑日和不断缩小的空间不能算不合理,幻境和梦境太多类似,而梦境中再稀奇古怪都是合理的。
破绽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首先,幻境里的东西都是自己见过的,起码是潜意识里见过的,再厉害的幻术也没法让人看到自己完全未知的东西。
其次,幻境里的东西必然存在模棱两可而又似是而非的东西,看上去合理但又禁不起太较真的推敲。自己只要找到里面的破绽幻境自然就破开了。
此时在狼视野里的自己都被桌子挤得开始吐血了,然而身体仍在不紧不慢整理包袱。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狼知道这是理智与潜意识的交锋的结果,哪怕是理智再清楚现实里的自己不可能被桌子挤死,自己有无数种方式能做到脱身,然而幻境中潜意识里并非如此,大脑正觉得身体快要死了,就会通过昏迷来解脱肉体上的痛苦。
当然哪怕在幻境里死掉了现实里最多也就是昏迷过去而已,这反而是最“仁慈”的。
幻境的恐怖之处在于将脱未脱阶段,让人在现实和虚幻的夹缝里慢慢崩溃。
时间不多了,狼的意识像脱离的身体般从左开始仔细环顾整个屋子, 力求发现些忽略掉的东西。
然而无果。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这时想起了之前蝶大人开始教导自己幻术的时候。
“大脑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嗅到的,身体感觉到的……统统都存在大脑里的记忆,只是你无法调动查阅罢了。没记住并非不存在。”
“练眼睛,可以从观看习惯培养起来,你平时要做到眼睛时刻从左往右看,但关键时候反而必须从右往左看,换个角度世界也会变得不同起来,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幻术,就是障眼,就是利用习惯性来蒙骗大脑的伎俩……”
“从右往左看!”
狼意识强提精神,忽视掉视野里的自己即将挤出的内脏,从右往左果然发现了不同:蝶夫人刚才洗过碗,然而这里没洗漱的地方、衣服不可能大小都做到合身……
“呼呼……”狼大口喘气,内脏被挤出来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做……”,蝶夫人此时正站在狼身后一步远,“……怎么做”的"做"字尾音都还没吐完。
“咦,怎么这么狼狈?”身后的蝶夫人走进身轻拍着狼的背部给狼顺气。幻术这种东西本身就存在不受施术者控制的问题,能做到的只有描述场景制定基本规则,至于幻境里能发生什么那就要看被困人本身了。
狼并非真正的受伤,多年练武的体魄几乎转眼就做到了恢复如初,不过此时的他还是显得极为沮丧:“蝶大人,我是不是很差劲?”
此时的蝶夫人反而变得异常温柔:“不是的,这个幻术本身没什么威力和危害,我想做的只是困住你而已。”
“那为什么……”
抚摸着狼的脑袋:“刚才你是起了和我对抗的心思了吧,然后就被自己的心障放大了幻术的威力”。蝶夫人缓缓,似乎在迟疑要不要继续解释,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任何的传承都存在心障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积威。这点在其他的传承里比重没那么大,但幻术本就是意识的较量,意志落了下风,幻境里必然会更加艰难。”
“心障啊,就是道必须要迈的坎,迈不过幻术就止步于此了。”
“那么怎么才能跨过这道坎?”狼转过身面对蝶夫人问道。
看着个头已经快要及得上自己的孩子,依稀间还有刚领回家时还够不到自己腰的模样,就连嘴边也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胡须了。蝶夫人口讷讷,随即自嘲一笑,反而换了个话题:“狼,想想看你什么时候中的幻术?”
“什么时候……刚进家门,还是早饭掺了东西或者干脆是刚才的一拍?”一边沉思一边觉察到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
从右到左环视整个房间,这次并没有发现不一样的东西,蝶大人抚摸自己脑袋的感触也是真实的,味道?忍者为了方便潜入都没有气味,至于房间里早饭残余的酱香味道也是有的……
那缺的是什么?
对,就是味道!
狼在被枭收养前其实是有父亲的,然后父亲死掉了小小的狼就只能独自一人宛如野鬼般四处流浪,靠着偷佛前的贡品和战场上死人留下的饭团生存,直到被收养。
但蝶夫人的确是狼接触到的第一个女性,也是接触最多的女性。让幼仔最快熟悉新生环境的方式是拥抱与气味,而蝶夫人就是曾抱他次数最多的那个,私心里他早就把蝶夫人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记忆成母亲了。或许是男女天生在表达亲密方面就有着不同,印象里亲生父亲和枭抱他的次数反而没有几次。
不过是屋子本是蝶大人居住的场所,久在其中反而不易察觉。
想通了的狼一下轻松起来,对着身前的蝶夫人笑笑:“现在居然还是幻境的吗?”
蝶夫人松开狼,显得很不在意的样子:“猜到了?”
“嗯”狼为扳回一局显得很开心:“我记得你说过幻术主要还是需要药物的辅助,气味啦饮食啦皮肤接触什么的,但有种情况很特殊,那就是可以通过声音或者视线的情况来释放,就是条件很苛刻罢了。我说对了吗”表情像极了一个急着求表扬的孩子。
阿蝶夫人笑着默认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现在还是幻境的?”
“唔……”气味什么的就有些羞耻了,哪怕狼知道这是幻境也说不出口来。
“哟,是不能说的小秘密吗,果然孩子大了就没小时候可爱了。”阿蝶夫人故意偏着脑袋下巴微微扬起激道。
“……”
“对了,蝶大人,幻境里的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施术人都不能知道?”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对啊,狼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唔……”狼一把将蝶夫人紧紧抱进怀里,头深深埋进对方有些花白的头发里,声音哽咽:“蝶大人,谢谢你和义父,谢谢你们……”
突然被抱的蝶夫人有些始料不及,似乎被狼抱的狠了有些疼,一开始还有些扭捏,随后双手也环在狼背上不动了。
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如说是很快狼就从情绪里恢复了过来,轻轻的松开怀里的蝶夫人,然后羞涩的笑笑,对面也没再讲话,就那么默契的笑着看狼。
最后还是狼自己打破了这段小小的尴尬,只见他张开手掌,然后上面浮现出一枚鸣种,只要去除掉对抗的心态心障自然就失掉了威力,狼也是学过破幻的,在幻境中创造出一枚小小的鸣种当然不在话下。
对着幻境当中的蝶夫人点点头,“啪~”爆响打破了幻境。
幻境破除,蝶夫人的手正轻拍在狼的后脑壳上,仔细看还能发现手指间迸散开的磷粉。
放佛时间出现了回溯,狼转过身子,右手抓着被拍过的地方,眯着眼睛问道:“蝶大人,我通过考核了吧。”
被狼看着的蝶夫人这时候反而变得有些慌乱:“噢噢,狼你做的很好,很好。”
“对了。”蝶很快就平息了那份不自然,不如说是转移了话题,“狼想不想学点新的东西?”
“哦,蝶大人不是都教过我了吗?”有新东西可以学狼当然还是高兴的。
“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存在很多招式是偶然间创造出来的,它们都因使用时太过苛刻而很难匹配出相应的套路出来,比如特殊的场景或者特殊的武器以及需要使用人在某方面有极高的资质才行,这种不入套路的招式有个专有称呼叫做秘技。想不想学?”
“恩恩”狼急忙点头。
蝶夫人斟酌的用词:“那你去把刚才你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把黑骨折扇取来,然后再去你义父那边随便拿把剑过来。等会我就只演示一次,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狼先取来剑,又颠颠的去跑去抱来黑骨扇,只有见到实物时才能感觉到其中的玄机:首先折扇很重,要知道寻常刀剑一般不会超过三斤,而这把折扇居然比寻常刀剑重得多,重心也集中在尖端位置。其次折扇连接处似乎可以拆卸,拆掉后每根扇骨都能当苦无使用,而且扇面颇厚肉眼可见的结实。
将折扇递给蝶夫人,随意挥舞传来仿如幻影苦无的“呜呜”声让人烦躁。
“看清了没?”蝶夫人似乎有些炫耀的意味,然后把折扇顶端折来折去,直到挥动时没有声音才停手。
狼点点头不言,随后就被指派到院子里找个稍远些的位置站好。
“现在,举剑,向我突刺。”站在院子的蝶夫人声音一凛,命令道。
狼被冷声一激调动全力,将剑置于胸前剑尖直指蝶夫人所在位置,“哼——”吐气开声利用丹田处的一丝震动作为源头,经过内脏层层传递至脊柱,然后气力随着脊柱一节节的推动、扩大直至扯动双腿肌肉群。
蹬地,冲刺!
忍者突刺这招和苇名流多少有些不入,少了水的灵动反而讲究的是声势逼人有进无退,若使用者天生神力的话此招除了躲闪别无他法。但突刺本身求的就是速度,要想比这还要快自然难上加难的。
“轰——”狼虽天生力气并不算大但这次发力准备充分,故而造成的声势依旧惊人,远看处一条土尘腾地而起,前进途中土砾皆被剑尖锋势碾的粉碎,而剑尖锁定尽头就是蝶夫人。
然而尽头的蝶反而并没有做出类似躲闪的动作,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左首反手握住扇骨尾侧露出一手位置。
剑尖逼近心口,睁眼,居合格偏剑锋,扇剑摩擦嚯嚯,右脚尖为轴侧半身,扇端抽击刀背,刀断。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狼望着手中断剑不语,再看蝶夫人,此时还在保持着刚才断剑的动作,只不过此时已变成了双手持扇架势。
“呼~”刚才还有些风轻云淡的蝶夫人此时突然汗如雨滴,浑身如被蒸透了般。
“看懂了多少?”看得出这招势对蝶夫人消耗也是不小,声音也变得有些无力。
狼摇摇头。
不过显然蝶夫人不打算再演示第二遍了,似乎也有些懒得指点。只是指指刚才的卧室方向对狼说:“有兴趣就路上想,没兴趣就赶紧忘掉,现在拿上那个包袱赶紧滚吧。”
“衣服、路上吃的、钱财以及任务要用的线索都在包袱里,别弄丢了。”
狼看蝶夫人多少有些发怒的趋势,立马小跑去拿包袱准备跑路。看这熟练地姿势颇有某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