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家里有事,我奢侈地像室长请了个七天的假。坐火车回家,再次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可以买7.5折硬卧的男孩了,奢侈地给自己买了张软卧。收拾一遍发现一个书包完全够用,但还是拉上了笨重的手提箱,因为这让我稍稍更有了些出远门的感觉。路上要花的时间和以往从大学回家花的差不多,从北往南穿了半个祖国,但这回会经过江南,这个消息让我高兴了一会,但过了一会又很自觉地觉得没什么高兴的。
但愿这一趟会让自己清醒一点吧,我坐在铺位上,看见那个手机盒之前那么想着。那只养在盒里的小乌龟还探出头,转过来,拿那双绿豆都比它大的眼睛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我当然不会和一只乌龟斗气,在我想到要对这个可怜的绿绿的小家伙做些什么时,一双手抓住盒子,把它抖了回去。
虽然是很俗套的相遇,但我还是笑着对她说:“这么巧啊?”
这么巧啊,在火车上再次邂逅学生时代在火车上萍水相逢一见倾心的旅客。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她也笑了笑:“是啊。”
我们开始用闲聊打发火车上的无聊时间。她毕业后也到了这座城市找工作,这次请假回去喝亲哥的喜酒。我问她为什么不坐快好多的飞机,她偏头笑了笑说她恐高。一如既往的邻家女孩式回应,如果不是请假现在我或许可以编个20块的故事。
听她说豆豆——一只比在盒子里颜色稍浅的小乌龟——送人了,而眼前这只叫大绿的,由于没人愿意养被迫每年旅行一两千公里。旅行乌龟?
也亏她能养五年的龟。大绿被抖回盒子后就趴着,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了。也是到这时候我才知道巴西龟和草龟的区别。
看得出来她对大绿的感情很深。这样的话,“我帮你养龟”或许是最佳的告白台词。我为自己能想到这点感到自豪,以及算计别人的罪恶。
我俩一会看看龟一会看看窗外,让夜幕渐渐降临。
我按老规矩买了管够的泡面,但晚餐却和她一起买了火车上贵死的套餐。吃完饭,她拿出喷瓶照料大绿,我在一旁无所事事,就开始读虽然带着却不会翻看的书。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却完全不记得上面的内容,只好从第一页重新开始。
又是一个痴情男子的故事。这让我再次想起《月亮和六便士》里的斯特罗夫。只要是有关痴情的男子我都会想起这个人物,这个人是我对‘痴情’这个词的个人解释。如果要以流行的词汇来代替‘痴情’这么认真的词的话,‘舔狗’就很合适。但我不喜欢这个词。应该说我不喜欢这种把深情变得越来越轻浮的趋势。或许这样的原因是能使自己更像顽固地坚持传统的老绅士,我似乎很喜欢这种形象。
又是一个无聊的三角恋。到处都是无聊的三角恋,青梅竹马和理想中的梦中情人,又或者是无聊的暗恋和迫于生活的结婚对象,似乎不是三角恋就没什么好写的了。就算不搬出“Happy endings are just stories that haven't finished yet”,三角恋也绝不会以美好结局收场,我是这么理解的。比如,安排男二和其他人的幸福美满,就是在安排男二对自己感情的背叛。被他人的感情所煽动,从而放弃自己感情——最近大家都不这样写,会写因为某件事,男二突然发现自己对女主的感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更近一步的话,就是发现自己喜欢的对象并不是女主,而是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某个人。这样说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三角恋,只是一场令人胃疼加蛋疼的误会而已。总之我认为,真正真刀真枪的三角恋如果一定要以某个人离场作为结局的话,就不可能迎来大圆满的结局。
再次总结出这点的我突然一阵忧郁。
等九点半灯熄了,我合上书直接睡下。想要进入睡眠不难,但这种作息实在和我的生物钟不对付,我在夜里反反复复醒了好多次,最后终于放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5点多。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朋友圈,看见室长大人昨天挑好的钻戒。记得室长说过,“小一点简单一点就够了,到时候要丢的话不心疼”,她挑的那个钻戒确实挺符合这番发言的。
我放下手机。透过窗帘,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要看书亮度不太够。但似乎到了我所想的地方了。
我去泡了杯菊花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冬天是胖大海枸杞,夏天是菊花或蜂蜜。家里寄来的蜂蜜喝完后我嫌贵就只喝菊花茶了,这次回去得再托人买一些。由于太懒,我也不是每天都定时定量地喝,但如果在没喝的时候得了什么病,就会下意识地怪罪到这一点上来。这样生几次病之后,喝完枸杞或菊花茶,条件反射般地觉得自己百毒不侵了。这种傻子一样的想法是我保持良好心情的法宝,所以我并不想改过来。
我拧上杯盖,等它泡上一会。我打算在过道的座位坐,以便不打扰她睡觉。正打算关上门时却发现她醒了。
大概是被我开门声吵醒的。她坐在铺位上,已经拉开了窗帘。
我在桌上放下茶杯,和她对视一眼,一同看向窗外。那里有一大片,开着莲花的池塘。
天亮了起来。
“到江南了啊。”
突然想起小时候被逼着读的新课标诗词。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当时觉得这诗人也像我写的作文一样在凑字数,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那种字字珠玑的诗词曲文才是真正的精华。这种观念到现在还没有改回来,但我现在却以凑字数为生,这样的人生真是讽刺。
我对一旁背错顺序的女孩说:“是东西南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