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T恤搭内裤的女人踢飞拖鞋扑在她粉色印有可爱小熊的床上,刚好收到了那条令她稍稍感到抱歉的讯息。
[我真的感冒了]
“啊……”女人把头埋进被子,卫生间的洗衣机在转着,窗外的雨已经小成淅淅沥沥的那种,使得顺着屋檐流下的水拍在不锈钢防盗网上的声音格外的大。
半晌,女人抬起头。指尖在屏幕上飞舞。
[多喝热水,早点休息,早睡早起
我在被窝里帮你打油]
[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些]
还没擦干的发丝从她额边滑下,没能遮住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开出你的条件吧,小子]
他发了一张图片,是他张开五指的左手。
女人留下他的无名指,毫不留情地将其他地方都打满了马赛克发还给他。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是生病了,三天会不会短了点?
[Deal]简洁到让女人怀疑屏幕对面还是不是那个人。
女人对屏幕发了会楞,然后再埋下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屏幕上是与另一个人的会话窗口。
回答。
回答。
回答。
她对着黑漆漆的屏幕露出看得出落寞的神情,然后揭开床边窗帘的一角。黑漆漆的看不清雨的轨迹。
她松开掀起窗帘的手,点亮屏幕打出一个简单的词语,抛开手机顺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就这么闭上眼睡去。
2
话说。
话说我为什么会陪室长来这块现充密集区?
绝对不只是因为她穿着那样暴露的衣服靠在在我工作桌前,绝对不是。只是我想出门取材而已。作为一个写实派作者,我有义务进一步了解现充的生活,因此,陪室长大人去逛街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只是为什么现充会那么密集?
话说,室长所谓的逛街的街就是下班后坐上1个小时的地铁,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小吃街的尽头买上几串烧烤坐在没开锁的共享单车上吃吗?看着手中的鱿鱼串我不禁这么想着。
室长一边吃着烤串,拍拍旁边的车座示意我坐下,我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总算脱离人流,感觉呼吸都顺畅好多。果然人类是死宅的天敌。
我将竹签丢进垃圾桶里,注意力被一边小清新酒吧里的歌声吸引。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那死宅不喜欢的酒吧旋转灯透出昏暗的灯光落在麦克风旁那大型的国字脸上略显造作的忧伤以及忧伤必背的工具吉他。小幸运?在我还在学校的那几年的老歌。这个男生虽然唱得挺不错,谈的也很好,但是总感觉缺点东西。
啊对,惹眼的现充都是成双成对的存在啊。所以才会使魔法师们有摧毁的欲望啊。
然后。
然后我就看见吃完烤串的室长那油腻的嘴往抬起短袖的袖口一抹,蹬着她的平底凉鞋优雅地走进那家酒吧。
室长的唱功我是了解的,稍微想想,这个男生和室长合唱的话,确实有种“啊,现充啊青春啊爱情啊什么的就该是这样啊”的感觉。确实不错。
但是一首小幸运就够了吧?不得不爱是什么?吃烤串吃上头了吗?
我喝着20一杯的兑水果汁认真看着台上认真唱歌的现充这么想着。然后稍稍注意到室长今天的装扮似乎正规了好多?还是说刚好符合现在的环境?
不得不爱结束,室长下台,一口喝尽了店家免费送的威士忌,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然后我们再次回到无尽的人流中。
“怎么了?一副嫌恶的样子。”
“没……只是发现自己不适合这种地方。”
“哈哈,是谁说要取材来着?嫌恶的话是做不好的吧?”
我看着室长又买了几根烤串,没有说话。
“那就出去吧,去海边逛逛。”
“……”
“……又怎么,有话直说。”
“……没,只是有点好奇,你今天到底打扮过没有?”
“蛤?不是和你说过我天天都有打扮吗?不过当然,今天稍微更认真了一点点。”她再咬下一块烤肉。
毕竟姐姐你可是不施粉黛不梳头发天天短袖短裤加凉鞋来上班的存在啊。
手机震动。她油腻的右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喂……哦……好,好……嗯,就这样。”
然后就挂了。
我们从小巷钻出来,回到车水马龙的临海路。她突然回过头问我:“今天取材成果怎样?”
我应该告诉她虽然成果不错,但最多的是不安厌恶的感觉有助于深刻理解死宅和现充的生活区别吗。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回答:“那也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是个死宅欸。”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你是个超级现充哒。
“还好吧,只是不太喜欢拥挤的地方……虽然认为我是死宅也没错啦。”
“真是抱歉。”她说,然后把剩下的烤串都递给我“这些就当做我的赔礼和今天的谢礼吧。”
我不客气地接下了。
“……”
“嗤,跟娘们似的,有话直说,免你死罪。”
“……刚刚那个”我咬下一块烤肉“是你男朋友吗?”
“对啊不行吗。”
“……”
好像是有点不行吧我中了美人计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居然陪一个有男朋友的女性逛街啊!
她回头笑道:“别担心他不知道的。”
“……”
更不行了吧喂!
她跳下栈道,踩在沙地上,“刚刚他电话说他还在外地,今天回不来了。”
这解释神了啊喂!
此时一架飞机低低呼啸而过,试图渲染悲伤的气氛。
作为吐槽役的我默默看着走下沙滩的室长的背影,咬了一口烤肉。突然记起室长说过和她男友是在酒吧唱歌认识的。大概明白现在室长现在的心情了。
当然……我很清楚的明白室长对我的态度。虽然常常会有这种暧昧或者慢慢变暧昧的情况,但是我不会误会可能会有什么。我想某些时候室长也会像我一样,因为这种动漫里才会有的情节感到愉悦。所以,现在我也该很清楚地像以前那样表达回去才对。只要她希望我这样。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蛤?所以找我来顶锅?”
她又一次回头笑道:“是啊。”
我跟着她走向沙滩,“那这几串烤肉可不够啊,你看给顶锅顶得精疲力尽的我来个假期套餐可好?”
她背过手,“不行。”
我也跳下沙地,“那待会请我来杯冰沙可以吧?”
她转身,“也没必要。”
“那……”
她笑,“我可把那串没吃完的也给你了,味道如何?”
喂……真是……两种意义上的五味杂陈啊。
我努力忍住舔嘴唇的冲动。看着最后一丝阴霾从她微笑的边缘隐去。
3
在我专注写女频的那几个月里,我总是不忘作为一个男性所应坚守的尊严。
有一次我灵感迸发,写女主神志不清被强迫和男主啪啪啪,但问题是女主还爱着男二,于是一边哭一边运动,而男主这时也着重表现了他禽兽的一面,在女主身上温柔地疯狂输出。本来,我把“你就算得到我也得不到我的心”这样的氛围塑造得极好,女主醒了后没搭理有中级厨师证的男主和他的爱的早餐,像是完成某种交易一样淡淡离去时的淡淡的心理描写更是一种令我感动的升华,但是被室长驳回了。理由是没表现出女主的悔恨,还要求我把男主换成男二。我说就算没感情,被一个高富帅温柔且富有感情地运动有什么好悔恨的,而且被输出时想起自己如今漂泊的感情生活和前男友落泪不也很符合情境吗。
室长拿起手机并朝门努了努嘴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想,男人的尊严的体现,大概就是男主能让女主一边委屈地哭一边绝赞地疯狂狼叫吧。
虽然这段被我删了就是了。
4
我们的工作室在一栋不高不低的写字楼里,这样说可能会让人有种“哇这个工作室还是有点厉害的样子”这样的感觉,实际上,我们附属于一个过气许久的游戏公司。虽说附属,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枪手在活动。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去工作室都是低调地走七层楼梯(或者坐八层电梯再走下来)。我们工作室大概有八个人,但有四个常年在家里工作,有一个偶尔来转转,还有一个经常来转转,而我和室长基本就在这里工作。当然我不只是因为希望和合我胃口的室长一起工作。去年家里出了变故,我为了省钱把租房退了住进了工作室。虽然不久前经济扭转过来了却没把习惯改回去。工作室布局简单,门开在角落,进门就看见几张办公桌,就是电视上常看到的职场里用隔板隔开工作空间的那种,一共六张桌,进门一直摆到门对面的半面玻璃墙边,在两者之间还有一张工作桌横着。然后是一些办公用品还有没人打理的盆栽,到现在居然还没死也确实让人惊奇了。进门最右边是洗手间,长的出奇。长的出奇是因为它旁边的室长办公室。虽然我们工作室也算气派了,但收回室长办公室的话,还能再气派一倍。但如果这样和室长说的话,我不免要自己掏几百大洋去买同样能让工作室气派一倍那样大的镜子了。室长办公室不仅占据了工作室的大半空间,也划走了我最能找到灵感的地方。我们工作室再楼层的一角,而整栋楼又在老商务区的边上。室长办公室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老区,包括不远的人民广场。我极喜欢关上灯一个人静静看屋外的灯火通明,我相信室长也一样,因为她每天晚上都愿意只开着昏暗的台灯工作到10点。她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入她办公室,虽然这里的别人大多时间指的是我,但还是在门口挂上了“非请勿入”的牌子。在我宅居工作室那段有限的夜晚里,我常常耐不住好奇,直到那次我假装俯看众生时,被回来拿东西的室长一记强力手刀劈在脑勺,并被扣了两万字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