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是王八。
但是王八活的应该挺久的吧。所以当个王八也挺不错的。
我想起乔薇奈苍白如纸的脸色,然后转过头很平静地对她说道:“如果信得过我的话,上半夜我来守夜,你休息一下。下半夜你来。”
我绝对不会说出什么我来守一晚上,她休息一晚上的混账话。虽然大小姐脸色很难看,但我并不觉得她是那种需要别人同情去照顾的人,那是对她的侮辱。
更何况,我也不会让自己两眼昏黑地到第二天早上。
她点了点头,金色的发丝贴在脸上,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这幅孱弱的模样几乎让我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乔薇奈:“你别怕黑吧?”
她浑身一僵。
“嗯…”
我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将自己挪到她旁边,安抚性地轻轻抱了抱她:“睡吧,我在这,狼来了的话我会叫醒你一起跑的。”
她嗯了一声,然后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我估摸着这一晚上她会睡得很艰难。在我眼里大小姐大概就像是豌豆公主一类的人物。十八层床垫,底下有个豌豆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说好听点是娇气,说难听点就是矫情。
现在让豌豆公主睡地板,说不定隔天就收到国王的信指责虐待公主了。
但是现实给了我一个耳光。
大小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让我明白我对她是怀有一系列偏见的。我看了看她,又将视线放到门上。
紧逼的两扇门,一左一右,无论狼从哪个方向冲出来,我都有十足的把握能对着它的脑壳抬手就是一枪,并且在一瞬间拍醒乔薇奈。
说起来被拉进类似的空间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被拉进东京武侦高中,而且是强制性的,不是s级毕业的话就要重修。我好像重修了两遍吧,终于才掌握了一系列武侦所需的各种技巧。
格斗,射击,侦查…
我们从房间里搜出来的防弹衣其实并不仅仅是保护我们远离狼爪的。字面意思,它主要是防弹,防友军突如其来的背叛。
但是防弹衣之类的玩意对我而言形同虚设,对着毫无防备的脑壳就能一枪一个小朋友,五十米内不要太简单。
可射爆队友的脑壳他也不会死,会有强制的力量保住那家伙的命,接着不得不投票决定淘汰与否。说实话我对这股力量有些…畏惧。
思想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我感到上下眼皮在打架。我反复看着表,时不时聆听着对讲机的滋滋电流声。空气中静得可怕,就只有乔薇奈和我平稳的呼吸声了。
没有狼沉重的喘息,没有人类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就好像我们这里已经被人彻底遗忘,成为了寂静的死角了一样。
终于熬到了下半夜,我非常迅速地糊了乔薇奈一巴掌,接着麻溜地躺下,耷拉着眼皮半睁半闭地通知了她一句:“该你了。”
她乔薇奈睡得坦坦荡荡无所畏惧,一身气魄与胆量,凭什么我做不到?
更何况我快要困死了。
她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却已经翻了个身,脑袋挨到地面就睡着了。
如果乔薇奈是狼,我大概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被杀了吧。但是我没死,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明晃晃的光。
这是一场大赌,代价是性命。
我参与这场赌博的原因不是因为信任一类的狗屁玩意,而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乔薇奈不是狼,所以我无所畏惧。
“早上好,高坂。”
“早上好。”我拿手遮住显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你叫我知世吧,毕竟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
大小姐愣了一下。
我毫无畏惧地直视她,嘴角是明朗的微笑。
在消除了偏见、经历了跌宕、交换了性命之后,我发现乔薇奈并不是一个坏人。她身上慢悠悠的傲慢,笑眯眯的冷漠一类的玩意其实说到底也都只是那样而已。
说白了,不过如此。
傲慢使她坦荡,冷漠让她真实。这个人活在世上,除了被假模假样的礼仪之类禁锢着以外,她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拥有真正领导者的气魄和胆量。
我不介意和一个我喜欢的人交个朋友,自然也不吝啬对一个欣赏的人展露善意。
但是乔薇奈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对着我的脸看了十几秒有余,这才失神地叫了一声:“高坂你…”
我皱皱眉,轻声“嗯?”了一句。
“…知世?”
“嗯。”
我点了点头,接着站起身,感到浑身酸痛,脑壳也炸的有点疼。
昨天那半夜我睡得并不算好,梦里都是迷迷糊糊的大火和烧糊的焦味,我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上,感觉脸快要被火给烤熟了,结果却离燃烧的房子越来越远。房子旁边桐乃哭得那么无助,那么绝望,可是我坐在车里,就像个逃兵。
然后我明白了,脸不是被火烤得像是要熟了一样,而是因为羞愧。我本来该一同京介和爸妈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我罪有应得,因为火把就在我手里握着。
我这辈子都欠桐乃的,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找上了我,脸上是莫名其妙的明朗微笑,问我想不想知道三年前大火的真相。
他说要我经历六场考验就告诉我一切。于是我去了东京武侦高中,于是我现在来到了这里。我不明白乔薇奈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实话我也不关心。更何况比起乔薇奈而言,我才是那个更加冷漠的人。
我不关心真相,我只是欠桐乃一个交代。
“知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乔薇奈这家伙此时笑容明媚,一如我见过的那个男人。
我浑身一僵,不可思议的感觉一闪而过,接着我平静地看向她:“你哪里弄的吃的?”
“第二张图呀。”她指了指我们来时的方向。
“毒气马上就要放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第二张图里肯定有吃的,没有人会想要看残奥会的。”
…
第二天。
第二张图,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