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说，塞雷娅把我抱了起来。
和逃离莱茵生命时一样，塞雷娅一直在楼梯里不停地奔跑着。我的身体不停地晃动，也不停地绕着圈，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
我尝试调整一下位置，却只是让塞雷娅抱得更紧了。
“安格拉，不要动。”
“……塞雷娅，我真的能奔跑的。”
“你不能。华法琳的诊断没有错。”
“可是……我……”
然而，这句话完全没有说出去的机会。
在楼梯的灯光下，我看到了那双琥珀色双眸中的色彩——极端的冰冷，比初次见到我的时候还要冰冷，已经不再是被冰块包裹着的琥珀，而是染上了琥珀色的冰晶。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塞雷娅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塞雷娅现在很生气。
就在塞雷娅一遍下楼，一遍郑重地对我说——
“不要说话，接下来的事情也不要管，只需要看着我做就好。”
“……好的，塞雷娅。”
……
……
巨大的爆炸声在塞雷娅女士的房间里响起。
作为一名军人，我立刻从床上翻了个身，站在地面上。
军人训练的本能没有褪去，即便这是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我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和军鞭，并像本能一样迅速跑了过去，立刻穿上。
但是，就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华法琳医生的声音。
“等一下，杜宾，先不要去。”
“为什么？塞雷娅女士和安格拉小姐现在有危险！”
“相信塞雷娅。她比你和我想象中要强，可能比凯尔希医生还要强。只是一次袭击，不可能对她有更大的威胁。”
而且，敌人既然敢袭击塞雷娅女士，必定熟悉她的力量和弱点。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我都应该提供必要的支援。
“我觉得我要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凯尔希医生会让你和我来接应塞雷娅？”
“因为我们最适合。我以前在玻利瓦尔服役，而你是擅长治疗血魔的医生。”
想到这里，看着一脸放松的华法琳医生，我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起来。
但是，我的心中还是有疑虑，还是觉得应该支援塞雷娅女士。
华法琳医生的这个理由，还不足够说服我。
读懂了我的眼神，华法琳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仔细想想也清楚吧？如果塞雷娅不怎么重要，也犯不着凯尔希医生亲自去接头，更犯不着在凯尔希医生受挫后，要我们两个人过去——你也知道，凯尔希医生她现在很忙，非常忙，忙到连接下来的行动都没有办法参加了。”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至少凯尔希医生觉得是。综上所述，我们两个最好不要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我们和塞雷娅女士相差太大了，这不是属于我们的战斗。”
“我明白了……看来我真的低估了塞雷娅女士。”
何止是低估，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这次行动中，我仅仅是个向导和司机，华法琳医生仅仅是个治疗者。这个时候我贸然行动，不仅无法支援塞雷娅女士，反而会成为累赘。
更何况，贫血的情况还没有改善，现在我的战斗力相当有限，可能还无法战胜我的一些学生。
尽管很不爽，但我也只能承认这个事实了。
但，华法琳医生却额外说了一句话——
“不，你还低估了安格拉，她……算了，这些都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了。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是军人，自然很清楚这个道理。”
说着，我关上了房门。
尽管无法入眠，可现在我和华法琳医生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
……
被我抱在怀中，安格拉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之前离开莱茵生命时，她就因为车辆的疾驰而晕车。在穿越哥伦比亚时，幸好有华法琳的源石技艺，这种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敌人所在的大楼很奇怪。就算门开着，灯也亮着，里边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可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有仔细观察，而是尽量加快了步伐，徒步爬了二十五层的楼梯，来到楼顶。
在踢开房门的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白与黑的外套，正双手搭在栏杆上，俯瞰着道路。如火的长发和兔子耳朵随风飘扬。巨大的弩炮被她放在了一旁。
我放下了安格拉，尽量温柔地对她说——
“到楼顶了，安格拉。”
“敌人……逃走了吗？”
“睁开眼睛吧，敌人就在眼前。她是你的熟人。”
安格拉正在了眼睛。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栏杆旁的那个人。
“你……你是……吕岑？”
“是呀，就是我。”吕岑转了身，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呢！真是的，你们这一路上也太隐秘了吧！”
“果然，你还是把情报都卖给哥伦比亚了吗？”
我紧蹙着眉头，握着安格拉的小手，上前了一步。
现如今，钙这种物质已经遍布文明的每一个角落。但凡是建筑物，几乎都是由混凝土建造而成。而在混凝土中，重要的石灰就是钙的化合物。
尽管没有穿上自己的莱茵防护服，我依然在奔跑的过程中，提取到了足够多的钙质，并加入少量的磷，使之成为透明的珐琅质，附着在我的皮肤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一个守信的人。”
“很简单啊，我是佣兵。就算我是哥伦比亚的人，这个身份也是不会变的。佣兵是什么？佣兵就是只要给出高价钱，是可以出卖生命级别的危险的人。塞雷娅给了高价，我做了塞雷娅要我做的事情。现在哥伦比亚给了我高价，自然也要做哥伦比亚要我做的事情了啊！”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归根结底，佣兵都不是一个长久的营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瞎用下一笔佣金。只要给个好一点的金饭碗，没有佣兵会选择继续流浪下去啊？我喜欢哥伦比亚，喜欢那里的城市，喜欢那里的产品，更喜欢那里的繁华。能为哥伦比亚服务，可以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了。为此，违约一次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这是我第一次违约——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是在给哥伦比亚当炮灰。”
“没有能力的自然是炮灰。有能力的就绝对不是了。”
吕岑露出自信的笑容，拿起一旁的重弩，似乎已经准备战斗了。
我冷哼了一声，蔑视着自大的吕岑。
“每个炮灰都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塞雷娅。所以这一次我有办法解决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少数理解你弱点的人。”
“你觉得……你了解我的弱点？”
“不是了解，而是理解。这两者可是差别很大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在威胁我吗，吕岑？”
我最厌恶的东西，便是威胁。
所有威胁过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在数年前，那意味着死亡。而现在，则意味着巨大的生理痛苦。所以，但凡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足够尊重我，从来不敢怠慢，更不可能威胁。
“就当是威胁吧。”吕岑轻笑着说，眼睛里闪烁着我读不懂的情绪。“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会哥伦比亚，我会让这个女孩正常地去罗德岛。相信以你的能力，哥伦比亚也奈何不了你。更何况，你的身份也从来不想你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吕岑？”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也不会来这里了。”
在这个瞬间，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附着在指头上的珐琅质立刻改变了形态，化作针刺，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吕岑的脖子。一旦命中，针刺就将刺穿她的喉咙，不止会产生极大的痛苦，还让她永远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不过，我似乎小看了吕岑。
当针刺即将命中时，针刺仿佛略过了非牛顿流体一样，略过她的喉咙，没能造成伤害——而这，应该是她身上的某种防护力场导致的。于是，针刺只好在空中转了个圈，重新覆盖在我的手指上。
见我的攻击失效了，吕岑得意地笑了起来。
“果然，这个女孩对你非同一般啊。我猜的没错，小安格拉果然是你的‘女儿’——并非是字面上的女儿，是其他的意思。”
“……离开这里，忘记发生的一切，我会让你活着。这里是玻利瓦尔城，我不想造成太大的动静。”
“所以，你有办法让我同意吗？”
“有啊，当然有。办法就是，如果你不回到哥伦比亚，你身后那个可怜的小安格拉，就要被我的弩箭给炸成碎块了——明白我这个意思吧，塞雷娅？”
“哼——”
我冷哼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你可以试试，吕岑。你可以试试，你的弩箭是否能伤到安格拉。如果可以，我会按照你说的那样，把安格拉送到罗德岛，然后跟着你回到哥伦比亚。”
“塞雷娅……我……”
安格拉想要说什么，但是被我立马制止了。
这个时候，我必须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强大，不能让安格拉产生一丁点的不安。她已经受过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任何更多的痛苦都是不允许的，任何制造痛苦的人……都必须被制裁。
“不用多说了，安格拉。在离开莱茵生命这件事情上，我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现在她选择与我们敌对，就不需要顾忌之前的事情——正如她所言，她是个佣兵，拿钱办事而已。”
可是，安格拉却剧烈地摇动着她的头，那双红宝石的眼睛注视着吕岑，就好像她真的能从吕岑的眼睛中读出非同一般的东西。
“不是的，塞雷娅，一定不是这样的。吕岑姐姐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她的理由……现在，吕岑姐姐，可以告诉我，袭击我和塞雷娅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吗？”
“理由？还能有什么理由？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根本不存在别的理由。”
“但是不一样的。我能看懂吕岑姐姐的眼睛……”
“你……能看懂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