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绳降——”
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夏杨心中暗暗欣喜,他转身往瑞秋的方向望去,嘴里的话却渐渐没了声音。
“......”
“抱歉...我,我还有一颗手雷。”
瑞秋的语气颤抖着,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神色中多出了几分黯淡和憔悴。
门外撕裂血肉的恐怖声响已经停止了,夏杨急得几乎要发疯。
“你想好了吗?”
夏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怪物开始撞击待客室的门,那扇腐朽的木门已经千疮百孔,明显是撑不了多久的。
“我已经,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
“你可以活下来——”
瑞秋微低着头,脱下了头盔和护目镜,把这两样东西扔在了地板上,她又摘下自己的腕表,连同手中尚有子弹的自动步枪,和一个完整的弹匣一起交给了夏杨。最后,她毫不犹豫地取下了腰间仅剩的破片手雷:
“我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
怪物撕碎了房门,却因为没有准备而跌在了挡门的长沙发上,夏杨见状连忙抓紧窗帘,顺势准备跳下二楼。
“请...好好活下去。”
瑞秋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是什么时候,女孩的眼眸中已经泛起了水雾。
夏杨阴下了脸,感受到了身后怪物冲刺的破风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什么比活命更加重要了,他总是想着如何去压榨别人的利益。那些人的物资,武器,甚至是命,只要对他有好处,那就可以随意取走,为了一点物资,他欺骗过和自己同行的,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为了避免发生概率很小的麻烦,他亲手杀过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啊,就是这样......”
为了生存,还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做的呢?
请好好活下去......
夏杨的脑中传来一阵绞痛,似乎那句话还有另外的人对他说过,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性命才重要。
脑海里闪过了瑞秋微红的脸,夏杨紧张地眨了眨眼,说到底,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然而犹豫的时间已经用光了。
“你给我记住,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后退几步,蓄足力道,夏杨猛然蹿出,揽住瑞秋,跃出窗外。
瑞秋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夏杨的这一下让她始料未及,攥紧的手掌一松,已经拔掉插销的手雷脱手而出,她则在突然的下坠中惊呼一声,接着听到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夏杨的肩膀疼痛了一下——瑞秋用力抓紧了他。
没等空中的两人稳定下来,窗帘干瘪地嘶叫一声,迅速断裂开来。
“破片划坏了窗帘!!!”
令人惊惧的是,夏杨和瑞秋没有因重力而下落,反而重新上升到了窗口处。
少了两条腿的怪物,一只手拎着断裂的窗帘,另一只手刺向了离它最近的瑞秋。
“你给我滚啊!!!”
夏杨单手扒住窗框,丝毫不在意碎玻璃割开了他的手掌,他不要命似地向侧面用力,窗帘因此而摆动了一个幅度,二人得以避开利爪。
然而那怪物也爆发了相当强大的力量,用两条胳膊作支点,直接跳出窗外,扑向半空中的两人。
最漫长的下落,对于夏杨来说,那也许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巨大的生命威胁压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在空中那极短的一瞬间,瑞秋啜泣着,用两条胳膊拼死拥抱着他,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散开的黑色长发占据了他的视野。
接着是一抹滚烫的触觉。
鲜血浇撒在夏杨的脸上、胸口、手上,他狂吼着抄起掉落在地的步枪,对准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怪物开火,发疯似地打出了弹匣中所有的子弹。
“......”
瑞秋眯着眼睛,脸颊和脖颈,那些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已挂着大量的鲜红,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杨俯着身子,他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好...难...受...”
瑞秋一边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口型,她血流如注的脖颈表明:她的动脉和声带已经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可残忍的是,那还不至于让她立即死亡。
仍在弥留的女孩颤抖着,把手伸向自己腰间的枪套,由于太过虚弱,她没有完成这个动作。
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夏杨如同触电一般地浑身僵直,木然地代替瑞秋拔出了对方腰间的手枪,那正是他之前使用的博莱塔。
逐渐失去体温的、冰冷的指尖划过了因鲜血而温热的手掌,女孩合上唇,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微小却尽显释然。
就像个第一次碰枪的新兵蛋子一样,夏杨半天才打开手枪的保险,双手捧着他无比熟悉的杀人工具,极力强迫自己去进行下一步——
枪响。
夏杨丢掉了那把手枪,像往常那样查看自己的伤势,检查装备,给步枪上好弹匣,反戴腕表......
那一瞬间,脸上除去暴雨的冰寒,还有两道温热滑落。
“怎么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夏杨抱起步枪,面对阁楼外围暴躁的狗人群体,既无紧张感,更无安全感。
有狗人尝试着跨进了庭院大门。
夏杨极力使自己进入状态,他不能死,必须想办法出去,一定要逃走!
狂风暴雨中,狗人们壮起了胆子,向夏杨发起冲锋,如同一股暗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夏杨包围而来。
四下张望后,夏杨在地上找到了瑞秋之前拿到过的T恤衫,他记得狗人曾对这件T恤衫表现得非常敏感。
夏杨捡起面前的T恤衫,挥舞了几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件毫不起眼的衣服竟然逼退了最前方的狗人。
鼓足勇气,夏杨发泄性地震声咆哮,他套上T恤衫,视前方那一群高度危险的变异生物于无物,只顾着近乎野蛮地攻击和推挤,直至冲出了七尖角阁楼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