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风雨依旧,一夜未眠,挨到第二日中午,顾子墨这才睡了个胡天黑地。
他并非被秦川二人的鬼魂所惊吓,而是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猫叫声,惊扰了整整一夜。
那些猫声,不知究竟受到多大的苦痛,声音中充斥着暴虐和悲恸,听了不到两句,就让人有抓狂的冲动。
可怜的子墨,足足听了一整夜。
到最后,仿佛那些见鬼的猫鸣,跑到了心里,梦里,甚至连潜意识里,都能听到。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午夜时分。
这一次幸好,无风无雨无猫叫,风光我独好。
明月高悬,皎洁如水,一波微光涟涟跃动,映照在茶碗杯子上。
淡淡的茶香在屋内回荡,壶是秦川留下来的茶壶,杯子和茶叶不是。
来自故去七叔当年的珍藏。
静谧夜色下,撩人的茶香渐渐扩散开来,宛若凌波仙子,香怡红尘。
顾子墨明显没有那些闲情逸致,一仰头,咕噜两口一气喝下,随后惬意舒展身躯。
等又装了一杯,只听见门外叩叩两声,一如击打在琴弦上。
顾子墨的身形瞬间静止,神情讶异的望着崭新木门,心中乱撞。
吱呀一声打开门,顾子墨深吸口气,有些不敢去看。
随着视线缓缓推移,果不其然,门外,空荡荡毫无一人。
这一次,又是甚么情况?!
与此同时……
门外另一端。
“邵姨,这里真有那么灵验?”
一头妖艳红发,全身名牌装扮的女孩一脸的不屑,对着身侧的中年妇女发问。
“灵验,当然灵验!当年,若不是在这里遇上了神仙,取了仙药回去,恐怕现在也没有你的存在啦!”
“装神弄鬼!邵姨你这也信?”少女小声嘀咕着,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那妇人听到。
“不信不顾不问,这是朱家祖训,可你知道这三不之后,也有四得?”
“不听不听就不听,一天到晚掉书袋,邵姨,今天我生日,来点好听的嘛。”
那邵姨摇摇头,微微笑着开口:“今天就是因为嘉柔你生日,邵姨才特地从滨海新城赶过来,柔柔,你告诉姨,你当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少女撇了撇嘴,应答着说:“确实不知道,邵姨你知道我这性格,一向唯恐天下不乱,连老太爷现在都不大待见我,又何况我父母了。姨,你直说吧,今天带我来做甚么?”
那邵姨还未接口,远处传来一阵汽车急促的轰鸣声,不一会车已到了近前,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台追踪器,耳畔兀自带着一架黑色耳机,一副黑手党的模样。
他上前两步,追踪器上的圆点光芒顿住。
随后,车内缓缓传出一个瘦弱的声音,道:“替你续命!”
少女大吃一惊,忍不住回退两步,惊呼道:“爷爷!连您也到这里来了?!”
她心中实在想不透,面前这一栋平凡至极,置身于深山老林中的老旧木屋,究竟拥有何种的魔力,竟将朱家这一位最位高权重,身体也最为虚弱的老人请到了这里!
车门迅速被侍者打开,一个颤巍巍的身影出现在车外,那是一张极度瘦骨嶙峋的模样,白鬓如霜,眼瞳却是有神,射出一道摄人的微光,然而下一刻,他却被人套上了一个透明的氧气罩,犹如一只标本。
老人微微喘息,面容平静的看着少女,眼中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一道无奈,然而下一秒,看到孙女那故作自若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
“叩首……焚香!”
三根恨天高,各自悬挂着一长串的香烛油灯,万千响鞭炮齐鸣,震得山间鸟兽轰然逃窜,空旷山野,朵朵白云荡漾天上,犹如戏场开锣。
在一长串的烟雾缭绕中,偌大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呼喊,浓厚烟香让少女的眼睛变得通红一片,点点泪光不住闪现,犹如身处魔域。
“咳……咳……咳!”
门内,顾子墨的眼睛,鼻子,甚至连喉咙,也统统开起了染料坊,咳咳停停,哭哭啼啼,就差一张大红手帕上花轿了。
天杀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烟雾,还有不断增加密度的鞭炮声响,这是有人引爆了京都烟花府了吗?
逃!赶紧逃!
他心念急转,蓦然将门扣一拉,尔后一推!
门外云歇风散,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一弯新月如钩画,绿叶红花满地扬。
等等,那些烟雾,那震天炮仗呢?!
顾子墨若有所思,缓缓后退,双眼一阵跳动。
左眼财右眼灾,双眼一起来,无病也无灾?
他退后两步,顺手再次将门合拢,当门扣再次吱嘎作响合并之际,一股冲天的炮仗正弹射在门扉上,轰隆作响!
透过门缝往外望,浓浓烟雾,扑鼻而至!
正在这般的紧急时刻,顾子墨悟了。
他退后两步,按耐住不断跳动的心神,再次缓缓将门扣打开。
门外云歇风散,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再关!
一股浓烟弥漫!
好了,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我现在,想必定然在做梦。
另外一端。
红发少女的日子也不好过,她素来有过敏症状,如今一路奔波到山里,再经受老半天的锣鼓响炮轰鸣,又再闻到浓烈刺鼻的香烟缭绕,内心外腹统统一副倒海翻涌。
她担心爷爷的身体,又是内疚又是神伤,一路吐的是昏天暗地,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这才恢复了些许体力,勉强站起。
望着那道破旧的木门,少女忽然一丝恨意涌上心头,看着家人与下属忙碌了半天,那道森然木门依旧禁闭,犹如一道钢铁铜门。
而一贯行事风格无所忌惮的爷爷,竟然对这座木屋视如仙家,不但毕恭毕敬,甚至连眉眼之间,都充满了恭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