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在空寂中一切显得无动于衷,暗夜中的思绪在风中摇摆不定,一切都是显得淡漠不止。
沉默的背后,是如同烟雨一般淡漠的往事。
少年缓缓走入店铺,心中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感伤。
果然如同七叔所说的那样,人死如灯灭呢。
夜色昏暗,一点烛光骤然散开在黑夜中。
来到这世界已经三年,不少时光荏苒飞逝间,一切也分明变得如流水潺潺。
但是这一家犹如性命一般的店铺,真的能让人付出一切代价,生死相依?
看不到夜色天空,唯独只有枯房石瓦,楼内散发着阴郁的潮湿气味,犹如腐烂一般的味道。
夜影微凉,清淡如水的夜色下,看不到半个人影踪。
然而此刻,门外却柯柯两声响。
有人来了。
来的还未必是人。
夜色黑暗,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门外仿佛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气宇轩昂,外表不凡,女的身段婀娜,秀丽无双。
少年张了张口,想要开口,却终究甚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们来自山南,有个不情之请,请先生帮忙。”
少年淡淡道:“我七叔已经故去多年,这间小店现今不过我一人而已,帮不了什么忙,二位请回。”
那男子反应奇快,话音落处立刻接口:“不打紧,请先生给个脸面,随我走一趟便是,小小心意,不成礼仪。”
抬手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就往少年手中塞。
一旁的女子不发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天际发呆,踌躇的模样仿佛心底有着极深的心事。
少年正待拒绝,一只手抬到半空,骤然耳畔传来一句低沉的猫吟,瞬间神情难辨,不再拒绝,反而反手接了过去。
他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手一摊:“请。”
三人入内,满目疮痍,淡泊无以,不见红砖绿瓦,不闻丝竹管弦,唯有一室一屋而已。
少年取了火烛,点亮油灯,暗室中顿时亮光大放,三人在一张八仙桌前坐定,左顾右盼,却是无言。
“先生尊姓?”
良久,男子打破沉默。
“我姓顾,名子墨。”
“顾子墨。”
“在下秦川,家住山南渭海市,这是舍妹秦虹欣。”
女子这才抬起头,微微朝少年颔首,顾子墨回以微笑,却知道自己的笑容应该如冰霜般寒冷。
想起七叔那张永远笑如寒冬的脸,子墨暗叹,不是一般的命,却有相同的病。
“敢问二位深夜奔忙,所为何事?”
钱收了,惯例是要问的。至于成不成不打紧,所幸还能退还。
子墨耿耿于怀的却是那猫叫,夜幕昏暗,这家店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来的猫喊鬼叫?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秦川再次应答。
“我家中有七人,我与妹妹,父母,以及大哥兄嫂,还有年已七旬的祖母。”
“七日前,先是兄嫂二人,突发重病,随后祖母一夜离世,最后连我父母也身负病难。”
秦川脸上的焦急神色,十足令人心悸。
少年默默不语,心中百感交集,这副场景,怎的那般熟悉?
“既然病重,应当设法医方救治,二位不去广寻天下名士,却来这边病急乱投医,本店素来只卖符纸香油,不是医馆,恐怕用处不大。”
秦川神情尴尬,却硬是咬牙道:“先生,那些并非病魔,而是有鬼物作祟所致!”
话声一落,他的神色如释重负,脸上一抹激动,依旧如昨。
这话一出口,顾子墨的眼神都变了。
好一个夜请先生,这分明是,让人下鬼窟呀。
三个人又不说话,顾子墨心事重重,压根不想搭理他们,另外两人许是心中有愧,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幸好,门外的天,又变了。
天际风声大作,晶莹雨水先如点墨,随后阵阵雷雨瞬间落下,滂沱大雨萧然不止,犹如雨夜杨花。
偏偏却有雨水,从茅草屋顶直灌而下,不偏不倚,滴落在八仙桌上。
滴答,滴答,滴答答。
顾子墨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腰干部位保持不动。
他不明白,三月大旱两季干涸,为何偏偏现在此时此刻,竟来了如此大的雷暴雨!
雨势越来越大,渐渐如同山洪暴发之势,锐不可挡,但无论如何晃动,这间毫不起眼的木制房屋,竟然丝毫不动不摇。
雨越大,风越急,内外电光晃耀,雷声轰鸣不绝响彻天籁。
“二位暂且在此住一夜,明日一早,就请归去,这些银两,还请收回去。”
子墨手一扬,布袋如提线木偶一般丟弃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身后骤然失去了两人影踪,空荡的房间里,唯独清茶一盏。
问题是,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泡过茶。
何况这只茶壶,通体碧绿,做工精细,分明是佳品。
壶口下方,不偏不倚,正正中中刻着两个字。
秦川!
一股寒意,缓缓爬上子墨心头。
见鬼了么?
这雨夜见鬼,甚是不祥啊!
他转过身,懒得再去多看一眼,急匆匆地对着自己的房间跌撞而去。
有甚么打紧?
咱也是,曾死过一回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