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还在继续。
哪怕我再不情愿,再不甘心,我也确实落单了。
我环顾四周,谁也看不见。
而且…就算我看见了谁,我能安心跟她呆在一起吗?她不会是狼吗?
太阳穴突突个不停,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紧紧握着枪,警惕地睁大眼睛看着四周,以求得能捕捉到些许异常。
但能听见的,只有对讲机中的一片嘈杂,周围反而静得可怕。
一切动静好像消失了。就像是狼和人突然消失了,又或者是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刚才的争执和吵闹,仿佛都是错觉一样。
不行,现在这个情况,绝对不行。
我咬了咬牙,脑海里浮现出乔薇奈的那张脸,想到了她在之前提议清血和四人一起行动,又想到了她手里的照相机。
“乔薇奈!”我大喊道,枪对着黑暗,冷汗正不听指挥地顺着额头滑下。
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黑暗将我一层一层包裹,我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却没能得来任何回应。
乔薇奈…死了?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我眨了眨眼,强行压下慌乱的念头。我不相信乔薇奈会是连动静都发不出就会死的杂鱼,就连李华都尚能喊出一句救命,乔薇奈肯定能和狼打得有来有回。
除非她就是狼——
突然,黑暗中探出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那好像是一个毛绒绒的手,杂乱的黑色的毛,长长而锋利的指甲。在我注意到这一点时,我整个头皮陡然间炸开,身体不由自主地弓下,右脚微动,仿佛千锤百炼一般熟练而凶狠地侧踢过去。
我下意识的反应救了自己一命。
因为那双手与其说是搭上我的肩,不如说是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心里清楚,他下一步就该是将我翻过来,从正面将我洞穿。
口水从锋利的血盆大口中滴落在地上,它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我。我的侧踢明明非常顺畅地踢向了它的腰部,却只让它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可是能将一个成年男子踹翻的侧踢啊!
我冷静地把控住时间,身体向后一退,架起枪对准它的头开火。
长长的火舌从枪里吐出,我的双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当金属的子弹尖尖的弹头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刺向它时,虽然确确实实洞穿了它的身体,并且掀起了一阵血雨,可却只是让它往后又退了几步。
它的身体正迅速恢复。
这他妈的在夜晚是不死的吗!
不可能,不可能!
我口干舌燥,无可抑制地升起一股绝望的荒唐感,明明头脑飞速旋转感觉热得发烫,结果手脚冰凉好像置身于万年寒冰里。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人类玩个屁!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几乎是绝望地呢喃着,我嘭嘭嘭又打了几枪,边打边向后撤退。
它死咬着不放,身子匍匐用四条腿奔跑,速度比我快了何止一个档次。也只有子弹可以让它放缓追逐的步子,可这又有什么用!
它越来越近,那锋利的爪子几次划过我的皮肤,带来死亡的威胁。防弹衣被它抓破了好多,几个破破烂烂的口子坦露在表面,好像越来越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现在它抓的是我的身子,防弹衣能护住我。下一爪子呢?万一抓的是头呢?
或者它继续抓下去的话,防弹衣被完全抓破了呢?那我又该怎么办?
一爪子,只要一爪子!我就会受到重创,哪怕今天晚上不死,明天晚上呢?我会成为队伍的拖累,成为羚羊群里的老弱病残,成为自然法则所规定的自然而然淘汰的那类弱者!
我能感受到它爪子带来的风,我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我能看见它猩红的贪婪的眼睛,我能听见它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是不堪重负的发动机。
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一个弹夹快要打完了,可我换弹的时间它都能扑过来给我一爪。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的话——
我咬了咬牙,手开始摸向随身携带的包。就像是乔薇奈有照相机一样,我也有自己的保命装备,可只能用一次。
如果我第一个晚上就用的话,它最大的作用就不复存在了。
核弹最强大之处不在于它爆炸时有多激烈,而在于它的存在。它的存在就是筹码,让人忌惮,使得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迟迟不能爆发。
核弹一旦发射出去,就是鱼死网破,不死不休。而我包里的东西也一样。
无论我落到了何种地步,我手上的东西都能保证我拥有同归于尽的能力。按理说白天就应该将这个东西昭告天下就能确保没人会自讨没趣来招惹我,可乔薇奈却跟我商量,她认为照相机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我的装备应该藏在暗处当做后手。
我当时确确实实是同意了的。
可谁能想到我现在他妈根本找不到乔薇奈这个狗比!
“来啊——”我丢掉枪,手一晃,注射器就出现在了我的手上。明晃晃的针头泛着幽冷的光,“混蛋,有本事过来!”
我突然的反抗似乎出乎狼的意料,它的身子微微一顿,接着猩红的眼睛撇向了我手上紧紧握着的注射器。
此时此刻,就像是困兽之斗般。狮子将作为猎物的大羚羊逼到了死角,逼到了命运的交叉口处。却没想到羚羊突然决心鱼死网破,将狰狞的角展露出来,摒弃了弱者的心态,抛弃了猎物的地位,对着凶猛的上位捕食者发出凶猛的冲锋。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和勇气的游戏,是一部歌颂自然界反抗精神的史诗,淋漓尽致地展露着下位者逆袭的狰狞和勇气。
如果是在电视机里看动物世界看到这凶险一幕,我大可以一笑而过,笑说一句“狮子好菜”。
可我现在没办法那么事不关己地微微一笑。
当自己亲身,真真正正地处于猎物的状态时,才能彻底的体会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疯狂。
这时震彻的心脏,嘶吼着被吞噬也要撕裂眼前敌人的血肉。这是来自生命深处最本质的欲望。
“来啊,我们一起死吧!”
我大笑着向着它扑了过去,并且能够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激烈地、炙热地跳动着。
我的笑容更深,脸上不自主地升腾起一股不自然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