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是我曾经所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的,来自异国他乡,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连妆点自己外貌都不会的姑娘,我来到这个见鬼的地方之前近乎到达谈婚论嫁地步的女友,照理来说她应该是我最为信任的对象,在这茫茫异世界中以极小概率碰见的同胞兼恋人,我理应与她分享一切。
不然的话,那也太悲哀了。
是啊.....太悲哀了,事实是就算是面对爱德华,我也无法把自己的秘密完全托盘而出,即便是现在我也依旧在试探这个异世界唯一的同胞,我的女友——
他的呼吸很平稳,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絮乱,但这并不足以让我完全放松警惕,已经做了二十年男人的他依旧不习惯跟其他人睡在一起,就算顶着寒冷也要坐在我旁边抱着单薄的保暖干草瑟瑟发抖。
他的神情很兴奋,很符合一个流落在异乡,见到曾经同乡的人的反应。
这一切都应该是无比的正常,都在向我说明,‘爱德华’这个人想要与我亲近,没有问题的才对。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已经来这个世界上二十年了。
与我不同的二十年。
身旁没有任何人做参照物的我在满是凶恶怪物中生活了几个月就已经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劲了,在此之后与人相处了很久才逐渐缓和过来,而后极其迅速的从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变成了现在,杀了人以后尸体都不打算处理凑合着就打算过一晚的人。
更何况与这边的人打了二十年交道的他。
人是善变的,不可能有人十年二十年都还恪守着最初的心——我说的是心情态度而不是底线——在我无法确认爱德华经历了怎么样的变化之前,都还是得将他当做是一个陌生人来对待。
而不是那个傻憨憨凑上来对我笑的小姑娘。
所以我没有将蜘蛛的事情说出去,而是用‘我变成了类似你父母的存在’来利用他不愿相信自己父母已经非人的心委婉的描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但是却在他能够接受的地方。
那样的他绝对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就算是异世界的父母他也不在意,过去的同胞也想杀死,那他心中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傻乎乎对我说着贵族们好话的爱德华心中所欲为何,在那时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说老实话,路并不好走,我们一行人走走停停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下午才到了之前我与洛相约的地方,把伤员转交给爱德华,他也只是偶尔问了问我过得怎么样,能不能过来之类的。
而我只是让他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妹妹,费了点口舌才把人劝走了。
总算是搞定了这件破事儿,我也没敢放松的让洛先回了家,而自己转身偷偷地送了他们一行人一路,确认了没有人偷偷掉队以后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这样做实在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基础,而我对曾认识的人却连这层基础都吝啬于给予。
诚然,我可以找到无数个理由来佐证自己现在如此谨慎的理由,但是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这份仿佛背叛般的不信任合理。
唯一令人庆幸的,也就是爱德华并没有看出我的防备罢了。
草草的用水在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我再一次顶着着仿佛要把人们皮肤都刮出无数裂缝的寒风去了工作的旅店,跟老板娘她们道了歉后,再一次站在了跟酒吧吧台没什么两样的前台。
“你这次又去做什么了?”
还没有到达饭点,来点上一杯酒或者食物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乘着这空挡一个一个啤酒杯清理的老板娘也站在吧台里边,她是反对我总是出去的人之一,却执拗不过我才放下了意见,虽然如此,曾借给了我自己家传银刀的她依旧对我每一次出行都很关心。
“弗兰西的那场战事连半年都还没过去,您知道的。”我回答她,“无非就是打不过士兵的无胆鼠辈逃来想要欺负平民而已,我只是去赶人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我的谎言在老母亲般敏锐的阿姨这里没有什么说服力,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摊开手心也就了解我到底去做什么了。
“你是不是又去用剑了?你这根本就不是使剑的手,每次都要弄得这么可怜的回来,图个啥,是不是又是那种危险的家伙,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情?”
镇子上的武装力量可谓是零,我问过了老板娘,这个小镇是隶属于【路易斯城】的管辖范围内的,而路易斯城的陷落于破败导致了周围村镇一起出事,也就这个小镇勉强的幸存了下来。
而守卫却也不是这么容易重新归来的。
说是镇子却连一道围墙都没有的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就现在而言除了我防范于未然在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前赶紧解决掉之外,似乎是没有别的方法的了。
“但是!”老板娘依旧想要反驳我的话,而我也突然有些厌倦了她这仿佛把本人当做自己那死在了女巫口中的女儿般的说教,把她的话打断。
“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了啊。”
我在烦躁,我觉得这老阿姨怎么这么多话,这么多无用的关心,我们只不过是雇佣者和员工的关系而已,如果你看不爽我的话我可以随时走人,而不是这样子絮絮叨叨的说一堆。
你是我的谁?我妈吗?很遗憾我妈还好好的活着,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可能现在还在为我的失踪或者死亡而流泪,她才是真的有资格这样子管我的人,而你又是谁?你只是把我当做自己女儿的代替品而已,老实说我真的是厌烦这个想法厌烦很久了,老阿姨你消停一下好不好?
负面情绪的思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虽然我很克制的没有把任何一句话说出口,却也赌气的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悄悄的议论我嘲笑我认为女性不可能做到这么多的是他们,喝嗨了又要我讲故事来起哄的也是他们,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不自己拿起长矛保护自己的家?非要我冒着被冻出病来的危险巡逻——
被冻出......病来的危险?
刚想到这里,我便是感觉到了小腿的一丝丝凉意,伸手下去在腿上摸到了一些液体以后就算是我也该明白怎么了。
这种事情,也只有第一次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才会乱得一批,我的小腹也开始痛了,夜晚受冷的弊端显现了出来,让我小腹从一抽一抽开始逐渐化作了内脏都搅在了一起一般的痛,来得是那么的迅速,那么的让我难受。
曾经听人说过,痛经的感觉就是让你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生着子宫,恨不得把它挖出来丢弃在一旁,绝对不是男性们拿出来预制比较的腹泻前那点痛楚可以相比的,那时候的我对他半信半疑却毫不在意,甚至觉得会把自己弄到痛经的人其实都是作精,而这种痛便是惩罚,自然得接受。
于是我承受了这份疼痛。
“对不起。”我无法再听着老阿姨到底还说了些什么,疼痛没能缓解我的烦躁,却打断了我内心疯狂的抱怨,或许在这之后我会惊讶自己的脾气之臭,但现在的我却感觉这一切都理所应当,遇见这种事情谁不会发火?“我今天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