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奇异的状态仍然在继续,不知为何,一种名为安详的毒素开始在身上悄然扩散开来。
“我的身上...发生过什么?”
从某一刻开始,夏杨突然感到难以适应,他努力想把自己拉回现实,却又对现状无能无力。
“夏杨!”
耳边响起了呼唤声,是熟悉的中文。仿佛溺水者了脱离窒息状态,夏杨既痛苦又欣喜,他挤了挤眼睛,奋力向视野的左上方伸出双手——尽管那里一片漆黑,充斥着绝望与恐惧,但夏杨知道,那里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
触觉恢复了,夏杨确实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移动着手掌,眼皮也开始颤动。
光滑,也有些冰凉,摸上去很舒服......
“诶??!”
好像是瑞秋的声音。
夏杨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接下来的咆哮声震得夏杨有些耳鸣:
“看什么看!把你的脏手从瑞秋的脸上拿开啊!!!”
最远处的布鲁克赶忙作出噤声的手势,琼斯则一脚把愤怒的里德踹翻在地上。
视野正上方的瑞秋微红着脸,扳开了夏杨的手,并没有等谁接茬,径直站起身来。
虽说夏杨经历过不少,心理素质蛮高,可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有些尴尬,他直起腰,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有些难为情地道了句歉。
“没事,醒了就好。”
瑞秋再次用了只有夏杨才能听懂的汉语,在稍远处拾起枪支,打开保险。
“你小子到底有什么病,突然就倒了......”里德在一旁嘀咕。
“好了,这里不安全,应该赶紧决定下一步该干什么。”琼斯开口道,
“夏杨,我们已经进了七尖角阁楼的外围庭院了,如你所见,现在的状况虽然算不上岌岌可危,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正常。”
夏杨渐渐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开始注意四周的状况:“呃?”
“那些狗人......!”
夏杨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忌讳的神态,这也难免,毕竟和那次类似的状况又发生了。
原本穷追不舍的狗人把七尖角阁楼团团围住,它们呲牙咧嘴、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看了汗毛直立,然而就在这种包夹优势下,却没有一只狗人越过庭院那扇破败的篱笆门,踏入阁楼的范围之内。
“它们好像是在害怕。”
布鲁克回头报告,
“这些狗人平日里欢实得很,现在一个个跟哑巴一样,目前为止我貌似只听到了几声呜咽。”
“怎么会这样?”琼斯疑惑地挠挠头,马上又集中精神,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的头顶传来闷雷的轰响,冰冷的雨幕覆盖了整个区域。
“有点冷,冷得过分了......”里德抱怨道。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狗人的表现把所有人都吓住了,身后的阁楼显得愈加诡谲可怖。
“这东西......?”
瑞秋垂下枪,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高大的篱笆门柱,似乎是高度不够,她踮起脚,试了好半天才拿到那东西。
“奇怪——”
在瑞秋从门柱上摘下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之后,门外那群近在咫尺的狗人突然疯狂地长啸起来,把她吓出了一个激灵。
“危险!”
“等等!这些狗人没有前进的意思!”
里德扣住扳机,枪口接连喷出火舌,他完全不理会旁人的话语,最终还是琼斯强行夺下了他的武器。
几只狗人中了枪,鲜血染红了地面,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没有一只狗人进攻,也没有一只狗人逃跑,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发了疯似的狂叫着。
夏杨沉默着走向瑞秋,对方也明白他的意思,缠着绷带的手抖了抖,门柱上取下的那件东西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件T恤?”
那是一件主色调为黑色,中央印着银白色弯月的T恤衫,月亮周围修饰着一个犬科动物的投影,看上去平平无奇。
那么......
事情愈发朝着捉摸不透的方向发展了,这些狗人到底抽了什么疯?
气温低得吓人,几乎和冰碴一样的雨水覆盖到众人身上,就连一向抗冻的夏杨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天边映出一只巨大飞行生物的影子,正向庭院急速俯冲,让人不禁想要骂娘。
“怪鸦!!!”
一张嘴,琼斯吐出一大口白气,而众人就像刚刚解冻的冰雕一般,撒腿开始狂奔。
“戴维斯·瑞秋,扔掉那东西!”
“布鲁克和里德,留心狗人!”
“马上进入室内!”
琼斯的指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一干人等迅速靠近阁楼,并在第一时间推开了大门。
整栋阁楼充斥着压抑的黑色氛围,由内而外发散着恐慌和诡异感,是名副其实的鬼屋,可众人毫无选择的余地:出去是狗人的包围圈,天上还有只巨大的乌鸦盯着,他们唯一可能的活路就是进入这里。
小队的成员显然都得到了良好的训练,队员们在进入一楼的那一刻已经组成了CQB队形,所有的照明设备同时开启,一间又一间房门被踹飞,房间内部被扫了个干净。
“Clear.”
最后一声Clear响起,一楼的危险已经排除。
“......”
真的...是这样吗?
夏杨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了畏惧,皮肤也产生了一阵一阵的针刺感,这是一种本能反应,是生物最原始的第六感,无需训练,也异常准确。
很显然,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状况,因此人人都躁动着,把枪口对准二楼,抵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恐惧源于未知,对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就是黑暗引起的,原因就是黑暗夺走了人的一感,形成了未知。
一般来讲,密歇根州的人最害怕死亡,因为对于每个人来讲,死亡都是一种未知的状态,而他们离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死亡”起码是有概念的东西,好比“放射性污染”、“瘟疫”、“鬼魂”,正是先人所创造出的词条和定义,再加上后人的探索和想象,慢慢完善,以渐渐抵消后人对这些未知事物的陌生感,恐惧会相对减轻。
不过,当人们亲历一些他们无法解释的事物,并深受其未知的影响时,谁又能做到波澜不惊呢?
在以黑暗、死亡的巨大压力为基础,再加上其他某些东西的影响下,气氛很快发生了变化:
仓促的呼吸音充满了整间阁楼,队员们面对面,谁都看得到对方脸上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容,阴风刮动着阁楼的门窗,铁锈色的合页断裂了半边,“嘎吱嘎吱”地演奏着以恐惧为主题的乐章。
不对了,一切事物都不在正轨!所有的一切都不对了!!!
夏杨用颤抖的手掌死死捏住枪支,开口大喊:
“听着,我们先冷——”
话音未落,琼斯变了调的嗓音直接将他打断:
“有东西在乱响...对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没关门啊!!”
“队长,这里太黑了!”
“求求你们...谁去,谁去关一下门!!!”
“服务生!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了!!!”
“开枪啊!开枪,不开枪......怎么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杨后退了几步,上下颤抖的牙关使他吐不出任何一个单词,他强迫自己合上嘴唇,端枪在这些人之中寻找...哪怕还有一丝理智的人。
夏杨合上眼睛,样子十分痛苦,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恨意,许久,他睁开了一双缠绕着血丝的眸子。
“够了!!!”
他扣动扳机,任凭子弹从枪口中倾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