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音乐教室的门缓缓开启,从其中走出一位面容清冷的黑色长发少女。
刚刚打开门时,她像是未注意到门口的灰发少年那样特意查看了一下活动教室的门,仿佛是有点在意是否有什么东西被贴在上面一样——但在看到上面空无一物之后,她像是有些怅然若失一样稍稍垂下脑袋。
也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到了一直待在门口默默注视着她的灰发少年。
“…………!”
她刚才还有些柔和的目光霎时间就变得凌厉与警戒了起来,冬马将双手抱在身前,退后几步靠在门上,与双手插兜的灰发少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也是充满了警惕与戒备啊。
灰发少年撇撇嘴,像是并不在意她对自己的恶劣态度那样认真给出回答。
“按照老师的要求把教室门锁上。”
大概是知道对方对自己抱有何种看法,他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安全了许多。
“………”
像是在脑内审判他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在说谎那样,冬马皱了皱柳眉,但是神情间那溢于言表的厌恶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以后可以的话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最后,她冷冷地提出这种看上去很无理的要求。
“真是过分的强硬命令啊。”
不过灰发少年像是早有预料那样,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惊讶。
“少啰嗦。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不想看到你。”
冬马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神态让神情淡然的望月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被别人这样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的话,他是会毫不犹豫不带脏话地嘴臭回去的。
但是偏偏这个人是冬马和纱。
“……行,我明白了。”
长久的沉默后,望月只是冷淡地摆摆手,转过身去离开音乐教室。
“…………”
一直紧盯着灰发少年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冬马和纱眼底的阴霾才稍微有些缓和。
她沉默地伫立在原地,最后叹了口气,重新走进第二音乐教室打算弹几首钢琴曲来缓和自己的心情。
可以的话原本想一直无视那个人的,但是还是和他说话了。
简直不要再糟糕。
肆意演奏着节奏有些狂乱的钢琴曲的同时,冬马在怀念着久远的心事的同时,甩了甩脑袋,不愿再去回忆这些令人不愉快的往事,逐渐把视线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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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夜幕降临之后。
“您的本次消费是1500日元,欢迎下次光临。”
在升上高中之后,望月曾经和自己的父亲闹出过很大的矛盾,老爷子一气之下就安排家里断了他的生活费,并且一直和他冷战到现在。
转学一个人生活过后,大哥背着父亲给他租了房子,但是为了警告他别再重蹈覆辙并未给他准备多么豪华的独立民居,只是告诫他自己去打工赚取生活费。
这大概也是和家里掌管财务的人闹翻所必须要背负的一种麻烦负担吧。
“今天店长不在,厨房的活儿你来收拾没问题吧?他吩咐了垃圾也要定时清理哦。”
刚刚在前台结完账,回到后厨休息的少年冲他笑了笑,略有些疲惫一样靠在墙边脱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其下稍有些蓬松的蓝黑色短发。
“哦,完全没问题。”
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手中碗筷的灰发少年别过头来,并没有像前台的一些客人一样因为他的长相而有所顾忌,很自然地冲他竖起大拇指示意OK。
“望月你这家伙还真是不像表面上那么懒散,挺实干的嘛。明天你还有另一份工对吧?注意自己别太辛苦了。”
面相有些凶恶少年如此爽朗地笑着,尽管他的长相和他对人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就对了。
“那我继续去忙前台的事情咯?”
“哦,加油啊高须。”
“没问题没问题。”
他们虽然并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但是因为在同一家店里打工,且年龄相仿,很快就混熟悉了,几乎到了一个可以在私下约出去一起玩的程度。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像这样对望月提出疑问的话,他可能还是会保持着那副生无可恋的面瘫脸,却用诚恳的态度坦率说出自己的见解。
“因为高须那家伙的确是个好人。而且总是会被认为是不良少年的话让我觉着很亲切呐。”
乍一听就像是在发好人卡那样,但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高须龙儿大概就是那种,平时因为长相等等一系列原因不被人友善相待,但从来没有因此在意过多,对自己身边的朋友依然友好相待的人吧。
说实话,这种默默对别人温柔却也从来不会挑明的家伙怎么可能招人讨厌啊。和满口正义道貌岸然一旦自己出了问题就想着逃避的家伙相比哪个更受欢迎,这不是很简单明了的事情吗。
所以虽然望月也从来不是那种在嘴上表露出自己的赞同与欣赏的性格,却还是打心底里认为高须是个值得深交的对象。
嘛,毕竟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对方也没以貌取人,这种踏实又随和的人想要不产生好感都很困难吧。
“……呼。”
在水槽里把碗筷全都清洗干净过后,灰发少年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后厨的后门前将整理好的厨房垃圾提出门外。
以前在家里就是因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被老爷子嫌弃,被怒斥没有朝气的。天知道他现在居然要迫于生计选择打工来赚取生活费。
他拎着垃圾袋走出后门,放到一旁的垃圾分类处,继而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准确的说是找到了一个没有其他员工的地方休息一下摸摸鱼。
还好,身为一个在休息日基本不出门锻炼,也很少参加健身活动的死宅,望月同学因为过去的诸多原因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他慢慢走到后门旁的小巷子口,蹲下身在路边观察着搭建的一个简易小棚,也就在这时——
“啊。”
她也和自己一样,蹲下身子在仔细观察那个被搭建在巷口的简易小棚,因此他们才会在蹲下身的同时对上视线。
在灰发少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茶色头发的少女率先从小小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笑着对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望月君,晚上好。”
很礼貌也很让人感到舒适的问候。
灰发少年在愣了愣后,表情重归往日的淡然与平静。
不如说是他的眼神太过一潭死水才会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吧。
“如果那天下午小木曾你也这样礼貌的和我问候的话,估计我就不会被那几个在场的学生会男同学私底下当做笑料了。”
“诶,但是对我作出【在学校里最好不要和我搭话】这种警告的不是望月君你吗。”
名为小木曾雪菜的少女一边这样笑着,一边把藏在身后的盒装牛奶拿了出来。
“那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身为学园偶像的你和我这种名声不太好的家伙牵扯太多的话可是会被人说闲话的。当然,如果你愿意被传一些不中听的流言的话就当我没说。”
“又在说这种话~”
一个人无法被大多数人所接纳,其实他本身也是存在一定问题的。当然,这也分为很多种程度不同的情况。
不过望月自己觉得没必要去改的话就,保持这样也不错。
在望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碗送到小棚里面去时,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从黑暗处探了出来,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叫声。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小奶猫。
“不知不觉间小白也长这么大了啊。”
俯下身子的小木曾笑着如此轻轻感叹,扎着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学园偶像丝毫不搭边,简直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生。
“猫长得都很快的,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它变成一只大猫了。”
并没有像小木曾那样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对小动物的喜爱,悠斗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他依然耐心地蹲在棚前注视着被他们起名为小白的白猫。
如果对他们二人以及这只猫的故事感到疑惑的话,可能要从稍稍有些久远的一年前开始说起了。
那个时候小木曾雪菜在便利店做着简单的工作,望月悠斗则是在隔壁的快餐店里负责着前台。
从那时起两人便经常能够撞见对方。
最开始,悠斗并没有感到多奇怪。毕竟那个时候的小木曾虽然会刻意躲避自己的视线,但是他并不认识对方。
没错,脍炙人口的学园偶像,也是会有人不认识的。(笑)
那个时候的悠斗先生只是认为自己的眼神可能又把哪家小姑娘给吓到了,虽说因此而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知道这个黑框眼镜麻花辫少女还是四个月以前的事情。
但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开口套近乎的关系,更何况看小木曾的打扮很显然她并不想被别人认出自己来,望月也就装作不知道一样从未和对方打过招呼。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天,他在快餐店门口捡到一只似乎是被遗弃了的小猫。
彼时,小木曾正好在一旁,喜爱小动物的她毫不犹豫地便想要加入照顾小动物的行列。
餐厅和便利店自然都不允许养宠物,二人的家里也因为诸多原因没办法把它带回家,因此两人一起在巷口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棚,以供小猫居住。
自然,原本身处两个世界的人也才慢慢开始有了交集。
尽管如此啦,他们现在还只是在同一时间段打工的普通同校生而已,大概连普通朋友的关系都算不上。
“那个,望月君。”
“嗯。”
“北原同学……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她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故意用平静的语气如此发问。
“不,那家伙只是纯粹的喜欢多管闲事而已。”
“啊,嗯……这样啊。”
哼,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在意某人的表情实在是太教科书了。看来木讷呆板的班委大人的春天就要来了。
灰发少年在心中如此冷笑一声,随后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打算就这样回到店内。
“如果想找北原的话,去轻音同好会就够了。不过北原那种类型的可能还出乎意料的挺受欢迎,小木曾你可得多加小心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啦。我可没说过我对北原同学有那种想法哦?”
嗯?女生说没有就是有,那么这下算是实锤了。
“那么,望月君你呢?也是同好会的一员吗?”
“不,他们社团因为男女情感纠纷引起诸多不合,我觉得这之后的情况只会比这更严重,很显然那并不是我呆的地方。”
他的脸上依旧是平时那样的生无可恋的神情,雪菜像是有些不明所以一样眨巴了一下双眼。
“诶……是这样啊。”
“没错。”
说的中二一点,当一个冷眼旁观的吃瓜群众不也挺好的。谁会没事希望被卷入他们的这些情感纠纷里啊。
“也是呢。光从平时给人的印象看上去的话,不管怎么想望月君都会是被单独分出来的那一个呢。”
“不要把被孤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啊,有过类似经历的我都快忍不住为精准命中的小木曾你点赞了。”
“嘛,所以说只是从外表看上去而已啦。”
少年瞥了她一眼,互相说过再见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真是艳福不浅啊,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