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奇迹?
逾越合理,从零到无限的巨变,可谓奇迹。
何谓梦想?
追逐初心,走上追逐可能的道路,无论是否实现,才是梦想。
何谓命运?
铭刻在灵魂中的准衡,非灵魂摇曳时不改的铁律。太多人无法超越命运,全因无法触动自己的本质。
实现不可能的梦想需要奇迹,更得身负改变既定一切的命运。
这样看来,这个梦想是多么的愚蠢,犯得上要与常理对立么,谁都不是傻瓜,可成功的目标自然可以成功,追求不可能的目标的人,究竟是有多盲目呢?
不过,愚蠢也好,盲目也好,这都是普通人的蔑语。
走上这条道路的人,已然凌驾众生。
————
悠华,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人造词语。一位十五岁的少女脱口而出,在汪洋大海的游轮甲板上睁开眼睛时的一瞬灵光。
"悠华。"那么这个词的含义呢?
悠,可以联想到悠久,悠闲,如果以形容代指,大概能让人联想到树叶在无风的片刻,从枝头悄然飘落的那道轨迹。
缓慢,却又令人安宁的轨迹,是为"悠"的意思。
华?毫无疑问,这是花的通意,也是美的隐称,但是,这里该是光的意思,流转时间之光。
所以,悠华的意义,便是眼前的景色。
少女独自远行,大西洋的落日伴随深色冻海,几片浮冰的景色,暖意留存的白日最后一段时间,与走出舱室刚刚恢复精神的青涩少女心交汇,碰出了一点火花。
少女名为季旸,没有大多数人认定的天才能力,只是充满自信和好奇,喜欢四处游历。
见得多了,就自然成为与常人出类拔萃的天才。
内心被刚刚想起的一节词字触动,季旸一瞬间想流泪,然后大笑,又想微笑,然后按住左胸心口,感受纠缠的愁意。
少女心,过分复杂了。
简而言之,【悠华】这个词与她不搭,甚至算是互为极端。
她既然十五岁就出洋旅游,肯定不是岁月静好的伊人类型,不过,她不是,不代表不喜欢。
人或许会讨厌与自己不一样的人,但也有另一种情感。
对与自己性情相反的那类东西,有着难以舍弃的钦慕。
海上夕阳落,季旸的初恋并没有落下。
"悠~华,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啊。"十五岁少女的初次动情,居然是扎根在自己内心中的一个词语上。
当然,喜欢一样东西,并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季旸此后依旧独往,只是多了一个念念不舍的东西在心里罢了。
以不羁之身,牵系虚幻缥缈的宁静。
季旸·四季悠华,靠岸了。
……
“寄宿三日,可以?”神秘,少女风衣上浑然不染雪花,中年男仆看向旅舍外浓密如瀑的暴风雪,脸色、眼神全然凝结。
北欧深冬,这个私人的城堡早已停止旅舍的职责,平日主人不在的时候,这里接纳过许多想要一窥这片酝酿神话的海屿,但这是冬季,别说旅客,本地人也不会擅自外出。
而眼前的少女眉目似有灼热火焰,让人心生惧意。
“请函在这里,应该没什么疑问了吧。”大衣落下,随后是一张金边请帖,中年男侍接过请帖,认出这的确是主人发布的东西。
但因为天气恶劣,请帖所指的活动已经推迟一周,今天是第三天,看这暴风雪丝毫不像要停的样子,今年的聚会说不定也要移到别处举办。
再次抬头端详眼前的少女,将地上大衣捡起,她环顾宽敞的待客厅,呼出一口热气。
“或许给你们添麻烦了,看这大雪,聚会应该被推迟了。是可惜我消息不灵通,还是要庆幸一下呢?”
季旸见男侍疑惑,轻笑一声,伸出手。
再接过缀有房间号的钥匙,转身走上充满暖意的洋馆走廊。
路上丢了行李箱,到这里,只剩下一张请帖,一个人。至于在暴雪中来到此地,自然有她的途径。
洗澡后借房间中的衣袍在宽敞的餐厅中吃了晚饭,季旸一身轻松地推开洋馆中心娱乐室的大门,却见四处泛起彩灯流光的大厅中心,一架漆黑的四方桌摆在那里,深黑颜色与周遭现代风格的桌球桌,棋盘之流截然不符。
在黑桌的对座,季旸抬眼,一个女孩伏在桌上,手指拨动一副纯白的麻将牌。
黑桌白牌,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让人心生遐思。
“你的主人不在这里,对吗?”再问男侍,得到的回答如她所想。
这里的主人不在此地,但是应该被封闭的娱乐室却亮如白昼,游龙彩灯中心,小女孩在操弄一桌纯白牌局。
“那她是谁?”
男侍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随后退下。
再抬头,女孩双眼凝视一身松散劲儿的季旸,开口出语,却让人无法明白意思。
倾听片刻,季旸发现这不是当今世界上的任何一元语言,女孩的意思无法参透,面前的牌也渐入迷宫。
摆出的形状,耐人寻味。
十五张牌,比规则中的成牌更多一枚的牌墙连成一气,以三枚一索“孔雀牌”为首,逐渐向后排列。
二筒,三索,四万,五索,六筒,七万,八索,如果仅仅这样看上去,这副牌是个不规矩的【九莲宝灯】。
然而,剩余下五张牌,气势骤变。
五枚鲜红符字的麻将牌连在一起,将九莲的最末涂成血画。
牌面的字不是红中牌,而是一句话。
“和牌与死亡?”
九莲宝灯素有厄运之役称呼,但本意只是因为比较稀有,和出需要极大的运气,因此难免透支了什么,并没有绝对的诅咒。
“不会死啊,因为运气是永恒的。”季旸看穿谜题,牌上的画顿时散去,变回了纯白色。耳边只听见淡淡的叹息声,女孩看着她,模样有些飘忽。
“有人因此死去了,又是为什么呢?”再次开口,已经不是之前的咒语,而是更为飘忽的细细轻声。
“我不知道。”季旸即刻答道。
“我又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结束,难道,你怕赢么?”
“九莲宝灯摆在面前,为了这些顾忌而放弃,作为输家真的就能坦然?就算真有诅咒,我会选择先赢下来,再和所谓的死亡作一番较量。”
“你想要赢。”女孩移开视线。
“我能够赢。”季旸兴致更甚,心中想和这位神秘的女孩一较高下。
“那,请珍惜生命。”只是一眨眼,女孩的身影蒸发在了偌大的房间中。
“不是人类么。”季旸脸上顿时透出失望。
这时,大门缓缓开启,男仆走进房间,看到女孩消失,他长出一口气。
“季旸小姐,您身体无恙吗?”
“嗯?没有事,现在人不在,你知道她是……谁么?”考虑了一瞬,季旸仍然将她算作人类。
“在下同样不清楚,其实有一件事隐瞒了您,推迟聚会的原因并不是这场风雪,而是一周之前,这座旅馆中发生了一场变故,一个客人死在了牌桌上。”
“嗯?看来作为侦探身份的我,来晚了?”
“并不是案件,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而已,死者是一位不太出名的麻将职业选手,来这个旅馆,也只是为了感受氛围。”
魔女的产业虽在特定日子用于宴请,平时也需对外接收客人,那名职业雀士正是从什么渠道中得到了这里举办过各国顶尖牌手的聚会的消息,赶在时间之前想要碰碰运气,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奇人,期望能被指点一二。
结果正在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运筹牌局的时候,突发急症,留下了一副未完成的牌。
“因为心脏病突发,客人不幸去世。那天晚上,旅馆周围便下起了灾难性的暴风雪,恰好也是大多数人离开之后。”
“让我猜猜,那个女孩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旅馆中?”
“您说的没错,主人要求不准擅自接触她,还说如果这个女孩没有从旅馆消失,这里就要长时间封闭。”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怨灵,毕竟死的人是个中年男性,而这个小女孩,更像是被这场意外吸引过来的。问题就出在他最后摆的牌局上,是不是和麻将役种九莲宝灯有关?”
“您?”男仆诧异地不知说什么,季旸的话屡屡命中,这么年轻的少女雀士,果然有被主人邀请的资格。
“别惊讶了,现在人都走了,你也可以告诉她,让聚会重新恢复吧。”
“这……已经推迟了一周,请您再等三天吧。”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真是没办法,能帮我一件小事么?”
“请说。”
季旸耸肩嬉笑。
“帮我请人把丢在某个站台的行李箱搬回来,里面有我住下要用的东西。”季旸来到旅馆走廊,黑夜下,飘雪渐渐零散,北欧的夜空,渐渐泛起了迷离的极光。
“他真的是因为无法承受九莲宝灯而死亡的吗?”
“你果然还在。”季旸回头,女孩出现。
“或许,那副牌能解答一切。”季旸张开手心,一枚白色麻将牌显露而出。
“这张只有魔女旅馆才有的高级牌,也曾被各种名宿把握过,他既然如此崇拜那些人,自然也很珍惜这些牌,推演,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明牌拼凑。”
“一人推演一局四人麻将非常耗费精神,他一定是用着偶像牌手最标志性的牌风作为对手,而自己在其中艰难求变,最终靠天时地利,终于和出了九莲宝灯。”
“试问人一生中有几时几刻能面对自己的憧憬,并且证明自己呢。”
女孩低头,黑发之下,红色的睫毛泛出一丝晶莹眼泪。
“这就是你所说的,赢?”
“哼哼。”季旸一嗤。
“是憧憬与满足带走了他的生命,精神高度紧迫下,心病突发自然就产生了。但是……”
“这是赢,我却认为他输了。”
“但是这终究还是赢,他的死,并不是因为牌的原因。”女孩逐渐明白。
“不值得,就赢一生一次,还是这样廉价的满足,这人也真够傻的。”季旸再看向女孩。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在意九莲宝灯?”
女孩头垂得更低。
“因为每一次这种样子,总有许多人念叨着我的名字。”女孩话中带着埋怨。
“【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