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讨厌你。”
早已记不起是何时，有一道冰冷的女声像这样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做下宣判。
坐在教室座位上的黑色长发少女那警戒的姿态仿佛是在防备什么罪无可恕的犯人一般。
少女冷冷的注视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从她眼底流露出来的厌恶清晰无比。
“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够这么讨人厌……能麻烦你从今以后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吗？”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而后，对着随意瘫坐在地上的自己笑眯眯地说出那句审判。
“毕竟你这个人，从内核来说就已经坏掉了啊。”
——无论如何也难以忘怀的记忆。
大概，就算过了十年，二十年……即使她们的面容都已经忘记，这些话还是会清清楚楚地刻在少年的脑袋里吧。
……
……
正值九月的金秋时节。
傍晚夕阳将城市中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渲染成一片映射着淡淡光辉的橘黄色，从平滑的建筑物表面所反射出的刺眼光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最后逐渐淡出位于城市中的人们视野之外。
放学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或耷拉着脑袋或兴奋地聊着天的学生，他们从学校结伴一起离开之后，纷纷踏上回家的道路。
同样被夕阳沐浴的中学在放学时间中显得尤为安静空旷——与周边熙熙攘攘充满了学生的街道相比。
在学生们都差不多已经离开的教学区。
原本幽静得只听得见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婆娑声的这片场所，被不知从何处慢慢传来的悠扬琴声逐渐充斥。
琴声轻快而娴熟，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能与被秋风吹落的树叶翩翩起舞，奏起契合的乐章。
声源是某幢教学楼中，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音乐教室。
只摆放着一架钢琴，看上去有些空荡的音乐教室中，窗帘并未拉上。借此，橘黄色的夕阳透过无色的窗户玻璃照射到钢琴上——同样照射到坐在钢琴前的少年身上。
身穿高中秋季制服的少年双手位于黑白琴键上，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方块之间灵活地来回跳跃，不难想象那轻灵的琴音就是从其指尖跃动而出。
直到他隐约听见从门外传来的，逐渐变大的脚步声。
琴声骤然而止。
刚才为止都是一副满足神情的灰发少年像是很扫兴一样咋了咋舌，无精打采地把自己的双手从琴键上放下，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向音乐教室的大门。
他用那双并不带有光彩的双眼淡定地直视着大门，仿佛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淡定从容。
很快，有一道阴影凑近音乐教室大门。
在一阵钥匙与门锁碰撞的清脆响声响起之后，门被骤然拉开了。
“喂！望月！！之前和你提过多少次了？你这个家伙又在不经过音乐部的允许下私自在放学过后跑来音乐教室弹琴？！！”
“哦，柳原呀。放学这么久了还不回家留在学校是还在忙社团的事情吗？”
少年对紫发少女的控诉熟视无睹，慢悠悠地将双手抱在身前，似乎是并不把她的指责当做一回事。
感觉自己打中了一层软棉花般没有痛快感的紫发少女脸更红了——当然不是因为什么令人心跳的恋爱要素。
“你老是这样……这个音乐教室今天放学后可是归我们管的！闲杂人等就早点给我从这教室里滚出去啦！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吗？”
看得出她对少年的态度不是很友好，并且并非是针对这件事，而是针对他这个人。
“喂，我可是名正言顺地从老师那里拿的钥匙，柳原你说话能不要那么夹枪带棒的吗。”
少年一本正经还很无辜的回答让她更加觉得恼火。
话说到这个地步，一直安静聆听的少年突然像是醍醐灌顶那样拍了拍手，而这个动作也让正在碎碎念的少女停下自己的行为。
“你……你突然干什么啊。”
“喂，柳原。我现在才发现——”
突然用手摸了摸下巴，以那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高光的眼睛紧紧盯住面前这个少女的灰发少年咋了咋舌。
“你原来这么关注我吗？”
“哈？”
“我才没有——”
“还有，听说有些女生总会对自己很在意的人恶言相向诶。从我转学以来柳原你就一直对我百般刁难难道……”
“别自说自话啊混蛋！”
“唔……”
突然，他那让人看了很难产生好感的锐利眼神犀利了起来。
“——”
柳原愣了一下，在了解那几个数字到底有着何种意义之后，脸上立刻飞上一抹羞红。
“你这个——”
“啊，真是抱歉，原谅我这个人不是很能留意到这些细节——明明柳原同学你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却还是后知后觉。”
他一边露出抱歉的神情，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解开纽扣打算脱掉上衣。
“喂、喂！你干嘛！！”
见状，紫发少女也立马捂住双眼往后猛地后退两步，仿佛是担心与少年对视就会染上什么传染病一样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明知故问，当然是给你我的回复咯。”
少年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快要把自己的白色衬衫一并脱下。
“我这个人不是很会表达感情啦……总之就先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终于，名为柳原朋的少女率先承受不了这份羞辱捂着眼睛尖叫出声，接着飞快地跑出音乐教室。
类似于凄厉惨叫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走廊里，挥之不去。
目送柳原朋转身飞奔离去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等待声音完全消失后，再慢条斯理地穿好自己的衣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说是意犹未尽还是感到索然无味呢。
接着，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弹奏钢琴曲，仿佛刚才的不速之客从不存在一般。
他像是重演过无数遍一样，将放在一旁的书包拎起再随意地挎在肩后，反锁好音乐教室后悠哉悠哉地离开教学楼。
此时的中庭早已空无一人。
他顺着小道走到学校大门前，在微风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之时，少年微眯了眯眼。
这个时候，演奏起某首流行曲的琴声响起，再度充斥在学校中。
少年转过身去仔细聆听，那道琴声并非由自己刚才身处的音乐教室中传来。
“…………”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挑挑眉，扭过头来继续自己的回家的道路。
也正在他刚刚迈开脚的那一瞬间。
另一道稍稍有些笨拙又经常出错的吉他声，在琴声的衬托下慢慢从学生教室那边传来。
而后，少年还是面色不改地走出校园，并未对那突兀的两道声音抱有多大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