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脏砚虽然经常会外出,但是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将冬木市走了个遍。
雨夜的深山町和往日别无二致,偶有三两路人在路上,大部分家庭亮着灯回归到了宁静闲适的生活,大部分的店面已经歇业。而冬木大桥的那一头,自80年代初开始飞速发展的新都,依然如同白昼一般喧嚣。
居酒屋中,刚刚下班没多久的社畜们进行着必要的社交,一但缺席的话便会被视为不合群并被孤立。名为藤村组的黑道们穿着西装笔挺,向几家新开的店铺适时送上花圈,示意要交保护费。偶尔也有那么一些提着旅行箱的外来者苦于订不到酒店而苦恼该住在哪里。
间桐脏砚很少这样观察“凡人”的生活。
但是,今天的他,罕见的在冬木市中走了一遭又一遭。
他在找人。
那个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给他,将他烧成灰烬的男人。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但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的话,那么理所应当在冬木市能够找到那个男人。他的使魔已经大规模的出动,便不在冬木市的每一个角落。
“……究竟在哪里?”
间桐脏砚有一种挫败感。
冬木市对于他来说就像后花园一样,只要他想找的话,他可以准确无误的找上这数十万人口的城市中任何一个人。但是现在,他搜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圆藏山都去了一趟,却完全没有那个男人丝毫的踪迹。
整整十个小时。
“蠢货。”
间桐脏砚嘀咕了一声,在间桐鹤野打着哆嗦的目光中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试着去看书,试着去静下心,试着像过去的数百年一样平静的度过今天。同时,他并没有像“昨夜”那般外出捕猎,而是静静的待在家中,整理着手中的资料。
时间,缓缓的流逝。
天空中乌云密布,而间桐家的座机响起了铃声。
“喂,鹤野,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电话铃声?”
间桐脏砚走出书房问道。
“鹤野?啊,这家伙出去了啊,真是的这个废物,一天到晚一无所成。”
间桐脏砚悠哉悠哉的走到电话旁,脸上满是褶皱,拿起了电话:“这里是间桐家。”
“——现在·的时间·是,公元1992年·12月25日·午后·22时32分07秒。”
如同提前用某种软件——虽然间桐脏砚脑中没有软件的概念——制作的女子声,顺着电话传进了间桐脏砚的耳中,令间桐脏砚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下一刻,熟悉的歌声响起。
“yéni únótimë ve rámar aldaron!
“Yéni ve lintë……”
这是什么语言?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首歌空灵的嗓音,崇高的旋律太过耳熟了。
那是他被那个男人击中之后,耳边响起的歌声,空灵而寂静的镇魂曲!
“我还在魔术之中!”
间桐脏砚自从上次的圣杯战争到现在,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从没有这么茫然无措过,甚至——
从没有这么恐惧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等到间桐脏砚想明白这一切,熟悉的灼烧感再次传遍全身上下。
“啊啊啊啊啊——!!!”
间桐脏砚醒了,毫发无伤的站在书房中拄着拐杖。
窗外行人窸窸窣窣,电视机中的女播音员一如往日那般播报着当天的天气预报。
又来了。
间桐脏砚汗毛直立的看向电视机,看向电视机右下角的时间。
12月24日,22时32分。
“啊啊啊啊啊!”
无数的虫子飞起,将电视机啃了个稀巴烂。
满嘴牙膏渣的间桐鹤野畏惧的走出厕所,惊恐的看向书房中大发雷霆的父亲。
“蠢货,去把厨房收拾好!!!”间桐脏砚破口大骂,他的心砰砰直跳。旋即再一度离开了间桐家,留下满脸胆怯的间桐鹤野。
间桐脏砚离开了冬木市。
径直上了一辆出租车,在一摞钞票的鼓励下让出租车司机离开冬木市。向别的城市驶去。
他来到了东京,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东京,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冬木市,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他并不清楚。但是到了当晚,当他在酒店客房中大口大口喘着气时,客房的电话响了。
“嘟噜噜噜噜噜噜——”
“啊啊啊啊!”
间桐脏砚狂怒的用虫子啃断了电话线,将电话机凿穿,然而掉落在地上的听筒在没有任何一根线相连的情况下清晰无比的将声音送入间桐脏砚的耳中。
镇魂曲寂静的演奏着。
烈焰中,间桐脏砚感到浑身上下每一只虫子的悲鸣,感觉到脑髓深处的颤栗,感受着自己的躯壳一点一点的化作灰烬,消散在世界中。
黑暗再临。
光明再临。
间桐脏砚再度睁开了眼睛,眼中只剩下畏惧。
唯有女播报员的声音,平静的响起。
“……伴随着来自北海道的一股寒流南下,明日神户、冬木等地区有中到大雨的降水,请市民外出时穿好雨伞带好雨衣,不要淋湿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