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目光回到小渔他们身上来。
“你能别老钻到蝙蝠翅膀下么?”哈妲莎抽抽鼻子,急吼吼在屋内转来转去,“我讨厌蝙蝠。蝙蝠会传播狂犬病!”
“狼人得了狂犬病不会发病,但是唾液具有一定传染性。”心愿说道,翻开一本软塌塌的装订在一起的纸张。他打开一本厚厚的《论符文的演变历史》,用鹅毛笔接着昨天的地方抄写起来。每个晚上他都要花起码两三个小时做这项工作,有时甚至抄写到深夜。因为这本书是借来的,下个月就要归还。
“我倒是挺喜欢的。”小渔目送着蝙蝠远去,“晚上隐遁可方便了。”
“别提蝙蝠两个字了!”哈妲莎跺跺脚,“你是说,卡斯帕真是冤枉的?”
“刺客可以嗅出谎言的味道,我们的基本功就包括说谎。”小渔摘下兜帽,“他那种人,一眼就能够看穿。”
“他是冤枉的,那我们得把他救出来!”哈妲莎撸胳膊挽袖子,“哪天行刑?到时候我吸引火力,你们去救卡斯帕!”
“劫法场是下策,”心愿难得从书和纸堆成的小山后抬起头,褐色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那样肯定会被冒险者协会除名,还会被通缉。”
至于心愿哪来的钱买眼镜?在哥布林洞穴发现了那么多珍贵魔物,报上去总是能拿到些赏钱的。
“那你说,上策是什么?”
“现在宵禁,她只能停在驿站,明天天蒙蒙亮,我和托马斯去打点狱卒。”心愿摸着下巴,“哈妲莎,你赶紧地去找爱丽丝,她用的化名是爱丽丝·胡德。从这个镇子出去,往东或者北,接近斯普林菲尔德家族和雷德温家族的领地,太容易被找到,正南是天脊高原。只能往西,再往南,去自由贸易城邦,也就是群岛,到那里就不好找了。”
“等等!爱丽丝会愿意作证么?”哈妲莎跑了几步又回来。
“贵族小姐为出身寒微的佣兵作证,父辈直接在法庭上带走她,暴露她的身份,有损她的名声。”妖术士心愿说道,“作证的只能是工匠出身的爱丽丝·胡德。爱丽丝·斯普林菲尔德会事后被偷偷带走,恢复身份。这中间打了个时间差,告诉她,我有本事把她送走。”
“好。”哈妲莎点点头。
这一夜,心愿的梦境中,他变回了小孩子,被关在装满水的玻璃圆柱中。
这是梦。他总意识得到自己在做梦。
玻璃是薄冰。这不是真水。他告诉自己,但喉咙似乎被哽住,无法呼吸。
玻璃是薄冰,玻璃是薄冰。
当他觉得自己相信的时候,他一拳击向了玻璃。
薄冰般的玻璃破碎了,碎片在他手上划出无数伤口……
血,一滴一滴留下来,液体往外流,巨大的洪流把他冲出玻璃柱,他披散着湿透的黑色长发,满身发亮的透明粘液,拳头流着血。空气冲进肺部的时候痛得他全身痉挛。
这就是离开母体,他的出生,梦中他知道。他总是在醒来之后忘记。
他醒来了,满身大汗,手沉重地搁在了胸口上,本来就不强健的身体,刚睡醒时近乎瘫痪,肺部也很痛,几乎喘不过气。他抬起手,摸到床头的眼镜,擦一擦,戴上。
他的目光集中在自己手上,手上有很多不细看看不出的白色条状痕迹。
和梦中的伤口,如出一辙。
我,来自何方?
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迟早有一天因为这些梦境失去理智的恐惧。但是起床漱口洗脸之后,他觉得自己那种淡定的勇气又回来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和托马斯去打点狱卒。
小渔则和哈妲莎去听审讯以了解情况。
狱卒十分轻慢地拒绝了:“哟,怎么,你这说话的样子像是有多少钱似的?我还缺钱么?”
“这点小意思,您还是……”他咬咬牙,掏出一枚金币,“记得别让那家伙——”
“可去你的吧。”狱卒嘴里喷着臭气,妖术士心愿惊奇地发现,这狱卒嘴里居然有金牙,“老子走了好运,不差这点钱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妖术士被一推搡,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点,”托马斯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在这种事情上使用神殿的力量来压人,“我是中部大圣堂的白衣祭祀,你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我们现在要见指定的人犯。”
“祭祀?” 狱卒翻身,单膝跪下,“大人……小的实在是没办法,实在是人犯已经押出去受审了,那边不归我管,要见也得等到规定的探望时间……大人,恕小的有眼无珠,得罪……”
不必在这里弄权。这狱卒也不像说谎。
等待审讯出来的时候,托马斯紧张严肃地绷着一张脸。而心愿则想到了很多事情。
一个小小的狱卒,居然能用得起金牙。
往往一般的打点,都是一把铜板,银币都没多少,光这个就能让狱中指定的犯人免受折磨。
贪财的狱卒居然没有收受他的贿赂。
“不差这点钱。”这个声音和狱卒说这话的样子弥漫在他的头脑中。监狱,刮升斗小民钱财的狱卒,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能用得起金牙,也不可能拒绝一枚金币的丰厚贿赂。
那么,一定是有人已经重金打点过。而且是针对卡斯帕!
卡斯帕一个出身寒微的冒险者,能惹到谁?
只能是,有人希望他赶紧开口招认——只能是真正的奸夫!
为何奸夫拿得出这么多钱?说明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如果他的身份不一般,例如是掌有权力的领主或一般贵族,那么,一点小动作,一声招呼,能让卡斯帕当晚就死在狱中,不用上下打点了。
所以,这个奸夫,很有些钱,但是没有多大世俗权力,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表面上绝对不能和这个事有半点瓜葛。
只能是商人或教士。教士的可能性更大,出身普通的商人半夜在街上走,更容易被巡防队为难。
女人如此为奸夫遮掩,说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定感情,路过的商人,基本可以排除。
心愿心中,已经有了七分的把握。
卡斯帕,撑住啊。他默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