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受任命留在这里,已经过去多久了呢?老坦丁想着,这确实是一段很久的时间了。
矮人不是长寿的种族,铁和火焰和麦酒早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生命。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先祖的一切有更加非凡的意义。
在皇室之中,他是少有的中立派。在他的想法里,无论是站在类人一边,还是站在人类那一边都无所谓,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这使他在亲人族的皇室里几乎无法立足,好在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他才不至于受多少欺侮。
但悲哀的是,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父亲死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一个墙头草必然不受大势力的欢迎,尤其是他还站在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上。有想法尚且不被允许,何况中立?
但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这一切都随着父亲的死亡而离他远去了。很快新的君主出来了,是他的哥哥,一个坚定的亲人族分子。而他则被兄长“放逐”到了这里,一个人守护着先祖的痕迹。
然后不久,他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同。
自从禁咒森林发狂——也就是外城区沦陷之后,越来越多的往日的样貌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繁荣是那样的栩栩如生,让老坦丁每次看到幻象,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后来,幻象就真的“活”了。
铁炉堡开始了“正常”的运转,有食物,有麦酒,也有在一起聊天的铁匠,可以说话,可以碰触,甚至可以带来真正的食物,他们做的一切,都是老坦丁“希望的样子”。
只是城里出现了他从来没有想到的东西:小偷。他从未见过,那胆怯的眼神,瑟缩的双手,是他们存在的,最令人愤怒的证明。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他们的出现,就像他从未想象过铁炉堡被废弃一样。
而宵禁,则是老坦丁用来自保的办法。在幻象中,他几乎无所不能。
“我所希望的世界是怎样的呢?在那里,矮人不需要站队,也不需要被人欺侮,我们手中有钢铁的武器保护我们,敌人看见会害怕,朋友看见会欢呼。”
随着那不切实际的愿望,铁炉堡晃动了起来,一株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将铁炉堡稳稳的托起,放在了战场中央。
“那是什么啊。。。”此时人类的战士和类人的战士头一次拥有了一致的想法:“那就是。。。天灾吗?”
“铁炉熊熊燃烧,留下滚烫的铁水,那已逝的一切仿佛烧红的烙铁,在铁锤下尖锐的咆哮:‘自由!自由!’但呐喊最终还是沉寂了,只留下沉默的武器,那偶尔亮起的反光,也无法阻止渐沉的夕阳”
然后他一手拿着裹着闪电的铁锤,一手拿着烧红的铁斧,站在了那虚假的铁炉堡门前。
“我知道我守护的是假象,甚至这假象也不是那么完美,但是,我依然愿意为此而死,父亲。”
“冲锋!”狼头人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做出决断:“趁他们还没进城!妈的,这和攻城战有什么区别?”
面前冲来的敌人只有他能看见?不,他想,那两个误打误撞进来的小家伙应该也是能看见的,只是只有他早已深处幻象之中,无法自拔。
“真是的,亏我还救了你们一命,居然就这么消失了。”老坦丁悄悄的笑着抱怨了一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朝面前的敌人吼道:
“进犯者!我是铁炉堡之王,康斯坦丁·炎炉之子,康斯坦丁·雷锤!我以铁炉堡皇室的名义命令你,止步于此!否则,铁炉堡将以你为敌!”
敌人自然没有停止,老坦丁也未抱一丝希望,他轻轻一提父亲和自己的武器,带着火焰和雷电纵身向敌人扑去。
“这蛮刺激的哦。”林夕坐在小木屋里翻看着木匠的书籍:“喊杀声能传这么远的吗?我明明记得森林的隔音效果蛮好的。”
“我也记得蛮好。”言音正在想办法把一根弹簧放在自己胳膊里:“不过这里是禁咒森林啊,搞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说不定有什么能放大声音的树在呢。。。说实话有点心动了。”
“心动什么啊。。。你要是把这种放大声音的木头装在你的喉咙里,我怕是要被你烦死。”林夕浇了一盆冷水。
“一般都是可控的,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为了保持声音的拟人化和通透性我一般都往里面装涅法雷姆。。。完美的木材嘛。”言音说:“不过这叫喊声有点不对啊,有点像老坦丁的声音。”
“你还能听出来吗。。。”林夕一脸尴尬:“我只能听见‘哈’‘呀’‘rua’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只说了这些啊。”言音终于把弹簧塞了进去:“怎么?要去帮忙吗?”
“才不去,老家伙凶我。”林夕很罕见的表达了拒绝:“凶我还打算让我帮忙,不可能,我又不是慈善机构。”
不久以后,一辆五六米高的卡车奔驰在森林中,卡车的前排有两排不断转动的锯齿,能几乎瞬间把前排的大树拦腰锯断。轮子上更是有尖锐的铁刺,绞断了拦路的所有藤蔓和石头。
“我说!”林夕顶着强烈的噪音对着驾驶座上的言音吼:“为什么那小木屋下面埋着这么一个巨兽啊!”
“啊?哦!”言音连蒙带猜的理解了林夕的意思:“不是!这玩意是木匠之前用来砍树的!后来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把它埋在地下车库了!木匠也懒得刨出来,骑士告诉我这玩意可以刨出来用了!”
“你用这玩意砍树?!”林夕重重一锤面前的板子。突然,巨兽的两边发出了一阵更加刺耳的噪音,然后伸出了两把几米长的锯轮,又带倒了无数树木。
“不要乱动!”言音一边大笑,一边吼:“你坐的地方是控制坐!好多武器是你那边控制的!”
“你不早告诉我啊!”林夕这下不敢乱动了,朝后面靠了一下。突然“滴”的一声轻响,巨兽的顶部慢慢升起一个巨大的炮筒。
这一刻,森林中的树木终于回想起了被木匠支配的恐惧,和明明是砍树却把它轰成碎片的屈辱。
“。。。”言音看着前面的一片白地,一时间忘记了开车:“你是要把这森林夷平吗?”
“我怎么知道往后靠是发射炮弹啊。”林夕也被吓傻了:“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一点哦。”言音下车,拿起一个残留的树皮:“这是上好的玄武木,硬度堪比钢铁,曾经被当做盾牌的主要原料,后来在不断的进化中因为比锯子还要硬而无法开采。。。”
“我把这种东西轰成了碎片吗。。。”林夕感慨:“科技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不过那弹药只有一发,估计不能量产。”言音的语气里有一点失望。
“你失望什么啊?”林夕无奈的说:“好了,收敛一点,接下来我们可是要去打架的。这东西能用多久?”
“无限。。。理论上。”言音回答。
话音刚落,车突然发出气球漏气的声音,缓缓停下了。“但是。。。我们刚刚好像把油箱扔出去了。”言音继续说。
闪电,烈火,强大的法术在战场上游动着,无情的撕裂着敌人的身体。但敌人的数量有增无减。
城墙告急。那毕竟是幻象,战争至此,依旧没有人出城迎战。但对于老坦丁来说,这是却一个好消息。
“至少在我死之前,不会看到有战友死去了!”他再次提起所剩无几的力气一斧劈开了前面狼骑兵的身体。强大的电流窜动着,将后面的敌人全部杀死在冲锋的路上。
突然,敌人的身后燃起巨大的火墙。在狼骑兵们的一片哀嚎声中,一只奇形怪状的钢铁巨兽冲锋而出。它的车轮有足足五对,前排有三轮锋利的锯齿,侧面挂载着两个正在冒着熊熊烈焰的喷火器,强劲的动力使它轻松的跃上狼骑兵们的头顶,然后狠狠砸下。
“我是改造之王!”言音一边咆哮着,一边甩起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所过之处,毒液遍地,不幸被扫到的敌人更是全身僵硬,从狼身上滚了下来:“来自禁咒森林的亲切问候!”
“你给我老实一点!”林夕坐在驾驶座上只觉方向盘在疯狂的颤抖:“别把那玩意甩在我身上!”“你又不是人!”言音大声反驳了一句,然后把手一阵变形,插在车顶:“三号喷火器充能!”
“疯子!”林夕大骂,但还是开启了面前一个按钮。强大的动力立刻上涌,随着充能水晶灌注到了言音嘴里。言音大口一张,火柱立刻喷涌而出,将前方的敌人瞬间汽化。
“我过热了!液冷!”言音喷完只觉嗓子要炸。林夕却没有开启准备好的液冷装置,而是直接一桶水泼了上去:“按钮失灵了!凑合着用!”
“屁!我明明看见你根本没按!”言音两线作战,一边骂一边拿着车顶的弩箭射杀着敌人。很快,这头巨兽居然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往铁炉堡的血路。
而人类一边,斯诺文谨慎的派出一支斥候小队接触,但立刻被腾出手来的老坦丁打了回去:“滚开!矮人的未来不该由人类来掌控!”随着他的话,本来已经打开的城门居然又缓缓合上了。
冲锋!这个不大的战场上,两个怪物正在横冲直撞。相遇的时候,林夕伸出了手,老坦丁立刻会意,抓住手一跃上了车顶。
“你要是死了或者半死不活了,这该是多么感人的一幕啊。”言音情不自禁的说。“滚!”老坦丁笑骂一句,锤子遥遥一指,一个战争萨满就直接被落雷劈死当场。
“等我们要走了,这玩意送你。”林夕猛打方向盘,专找人多的地方撞:“它需要禁咒森林的木材做燃料,我们带不走的。”
“那是你随手把我的东西送人的理由吗?”言音敲了敲车顶:“算了,等赢了战斗,咱们再好好唠唠吧。”
“是啊!”老坦丁也爽朗的大笑起来:“赢了以后,咱们在好好说说话吧!”
钢铁巨兽继续碾压着,不过这次,还有魔法的光辉在车上闪耀。
狐狸坐在自己遍体鳞伤的座位上,紧紧地盯着水晶球里横冲直撞的身影,眼睛里泛起一道奇怪的白光。
当然,谁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