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家们在开始战争时的重要性犹如战士在结束战争中的重要性。
外交家和诗人一样,他们所苦心经营的都是语言和文字,他们使用语言和文字就如使用钥匙一样,虽然它不是把万能钥匙,但在必要时刻巧舌如簧或许会比打赢一场战争更重要。
巴黎的街头向来不缺乏“外交官”,特别是野心勃勃的“外交官”。
夏尔·莫里斯·塔列朗就是其中的一位,准确来说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位。
她善于辞令,懂得进退,懂得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熟识她的人都知晓她的极端利己和冷漠无情,她也本就深知自己本性是个见风使舵的女人。
她名下众多资产中的一座洛可可式房产,被她最新安置为与上流社会开沙龙的地点,仅仅只凭门口几头镶嵌黄金的狮鹫雕塑就散发著说不出的贵气与华美,更不要说里面是多么的绮靡繁华,璀璨天地。
天快变得暗沉沉的时候,只见她面带微笑,这让她看起来温文尔雅,天真无邪;右手拄拐杖挪动着患有残疾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步伐看似非常沉重。
静候门口的仆人,看见了他的主人立马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为她打开了门,殷勤恭顺得如同在伺候一位亲王。
宅子的内部装饰十分富丽堂皇,天花板亦是用金漆彩画灌注而成,客厅的雪白桌布上铺满了这季节的鲜花,靡靡香气,丝丝入扣。
屋内灯火辉煌,迎面而来的一股骄奢淫逸之气,几个年轻的女人正围坐于金碧辉煌的客厅里谈笑风声,行为举止风雅不俗。
“你来晚了,小夏尔。”位于这场沙龙的中心人物,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少女,略微倾斜着娇艳欲滴的脸庞,眼中浮现几道笑意。
“路上碰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孩子耽误了几分钟。”塔列朗快步走向人群,坐在了俏丽少女的旁边。
塔列朗一抬头就看见斯文少女金丝边眼镜后那双饶有兴趣地碧瞳正紧紧注视着她。
“让我来猜猜那个有趣的孩子不会是个男孩子吧?”少女眨了眨漂亮的碧瞳,眼角余光隐约能从里面瞥见无限的深意。
她嘴角勾起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微笑,她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外貌在灯火中熠熠生辉,与她光彩夺目的外表不争上下的便是她说起话来无微不至的绅士风度。
塔列朗温婉的脸上有些许动容,她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客人们,“对方是个善良的小绅士,毫无所谓的防人之心也没有沾染到这时代男人的任何恶习。”
“相信各位身边一定没见过如此天真到可爱的少年。”
真是让人好想一口不剩的吃掉他……
语毕,她条件反射似地舔了舔嘴角,又对那少女瞥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微微颌首。
“我还以为小夏尔只对钱感兴趣呢。”少女说道。
“我也以为文策尔你只对权力感兴趣呢?没想到你还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
塔列朗那种没有破绽的温润春风般的笑容,让旁边几位女客人们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然后这丝毫不影响她身边的那位少女。
少女没有说话,唇角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紧接着那笑容中的邪异越来越明显。
“每个外交官都需要点远大的包袱。”
“金钱或是权力它们推动我们前进。”
“果然还是你比较懂我。”四目相对之时,她们相视一笑。
“各位。”塔列朗环视一眼四周,倏然笑了起来,“现在让我们一起来久违的享乐起来!”
各式各样装满了精巧食物的银器堆满了铺着白色桌布的大理石圆桌上,价值不菲的钢琴弹奏着一曲又一曲优美的调子,身着白色礼服的侍者流水般举着托盘来回穿梭。
这简直就是一场优雅的上流阶级的狂欢,所有人几乎为它的奢靡之风感到晕眩。
圆桌上摆放有甜品和葡萄酒,身边不时有散发着妖冶或清雅香水味儿女客人想要促膝长谈,但塔列朗和梅特涅总是有礼节性的一笔而过。
“你在奥地利如愿以偿当上外交大臣后有没有考虑好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塔列朗的目光投射向身边的少女,当今神圣罗马帝国的外交大臣克莱门斯·文策尔·冯·梅特涅身上。
“我这个外交大臣当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宫廷里可是时刻有着一位与我政见不同的公爵大人。”少女露出戏虐的笑容,脸色有些阴沉。
“听起来有点意思。”塔列朗目光中涌起意味不明的情绪,看向少女的眼神多了几丝另类的意思。
“还不是当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的亲妹妹那位特申女公爵说要在军队进行大规模改革。”少女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如猫咪般碧蓝色的瞳孔里凝结着一抹愤慨,“这可苦了我们这群保守党。”
“能在幕后推动政治发展的怎么可能是那群王公贵族。”
“小夏尔的意思是我们才是国家的主流?”
梅特涅对外一直都很礼貌,但对待起外人来又显得恰到好处的冷淡、疏离,使得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思。
当然在塔列朗的眼里少女的行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一想,她才会想起自己有时候也会做出类似的举动,只属于外交官的扑克脸。
然而外交官的微笑,就是时刻准备着动员起自己脸部的肌肉而已,这是他们的嘴在笑,但他们的眼睛没笑,眼神仍然是冷漠的。
“能在这世界把握主流的即不是那群台面上的诸侯皇帝也不是掌握军权的武将。”
“唯有我们这群变色龙才是政治的徽章。”
这次她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