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阪。
四月,空气有些微凉。
一个偏僻的废弃地下停车场里,往里延伸,来到负一层,这里的每一个缝隙都充斥着浮躁和狂热。
喧哗声和喝彩声震耳欲聋,天花板顶射下惨白刺眼的灯光照在下方的擂台之上。
这是废弃地下停车场的负一层,别有洞天的地方。
一个宽阔的空间,一圈一圈呈梯状的阶梯上塞满了声嘶力竭呐喊着的人围着正中央的擂台攒动着。
五尺拳台上,两个人肉搏相见,青筋爆凸,鲜血沿着周围暴满狂躁的视线四处飞溅。
场地光线有些阴暗,可擂台上的光线却格外刺眼,顶端大灯惨白的灯光垂直降落到擂台上,用心去看,拳手中拳后的每一个痛苦微表情,和血液飞溅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惨白的灯光就像一个圆,完美的将擂台笼罩,却忽略其他地方,阴影中围观的人群的表情亢奋,狂躁。
震撼的血腥场面,激烈的身体碰撞,无一不刺激着观众的眼球,让人血脉膨胀。
就像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打他!!把他头拧下来!”
“我有钱我有钱!!弄死他!!这些钱全部都是你的!!”
“别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啊!打啊!打啊!”
“老子草你吗!!老子买的可是你赢!”
略显阴暗的光线中,这些人的表情竟然出奇的一致,张着嘴巴粗重的呼着气,分离的两齿上连着透明的涎水丝液,两眼血丝密布。
每当自己买定的拳手击中对方时,这些人就会青筋瞬间爆起,歇斯底里的欢呼着。
每当自己买定的拳手被击中时,这些人又会面目狰狞,像野狗一般声嘶力竭的咒骂。
不可名状的丑恶从这些人的嘴巴里浮出,胀满了这个空间,真善美钻挤在缝隙里。
沉沦之恶。
场地后台的选手休息室里,场地狂躁的声音依旧能透过墙壁传到这里,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里坐着十几个肌肉爆鼓,身板刚劲有力,面容凶恶的男人。
说是选手休息室,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放着十几张凳子,连张趴着供小憩的桌子都没有。
选手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安静,各做各的事,颇有些大家和睦共处的气息。
这样的选手休息室一共有两个,专门把要对战的双方给分开了,虽然不会有人在这种拳台比赛开始之前做出消耗自己体力的事情,但万一有人傻呢?毕竟这也不好说。
休息室里大家各做各的事,有热身的也有靠着墙壁小憩的,也有天生狂傲的选手用桀骜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又不是什么正规拳赛,当然也不能指望这些拳手有多正规了。
不过…这些浑身肌肉满满的男人中混进了一个异类,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赤着上身,穿着短裤,有着一头短碎发,皮肤微黄,五官端正,虽然看起来不丑还有点小帅,但硬要形容也就是平平无奇的感觉。
少年肌肉虽然比不上肌肉男,但也绝非是瘦竹竿可以比的,精窄的腰,肌肉轮廓清晰的腹,胸肌大小适中,再往上,斜方肌和锁骨之间的角度完美,流线型的身材,每一块肌肉都显得无比坚硬,充满力量感和生命能量。
少年不是肌肉男,更倾向于美感较多的流线型肌肉。
之所以说他是异类的缘故是他年龄显得有点小了,面相看起来绝对没超过二十。
少年坐在角落里,双眼紧闭,带着耳机,脑袋轻微摆动着,就像跟着节奏在摇摆,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个什么奇怪的词,如果有懂天朝梗的人在这里,或许就能听明白了…
“艾瑞巴蒂嗨起来!!”
总之是丝毫看不出来紧张的样子就行了。
对于这个少年,周围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顶多好奇的看他一眼,然后内心感慨是哪个运气好的家伙做了他的对手。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大,总是混迹街头暴力团,觉得自己很能打的不良少年出现在这里,然后被抬着出去。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挺常见的,都见多不怪了。
少年带着耳机,甩着头,嘴里冒着听不懂的句子。
沉闷的休息室里就他最嗨了!
这时从休息室外推门进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肥腻大叔,径直的走到少年面前,搬了张板凳坐下。
少年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大叔,知道自己快上了,于是将耳机摘下,把手机和耳机一起塞到凳子底下的单肩包里。
他开始往手上缠绷带。
“下一场就是你了,水熊。”
少年看着肥腻大叔,点了点头。
这个大叔算是他经济人吧,也没签啥合同,就是要打拳的时候联系他就好了。
肥腻大叔之所以叫肥腻大叔是因为他真的肥腻,而且巨他吗丑,就算西装革履也给人一种衣冠禽兽的感觉。
是真的丑。
石川看着面前这个往手上缠着绷带,皮肤微黄的少年,硬要说的话也算自己手底下的拳手,但石川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他很能打。
甚至就连姓名也不清楚,只知道他的拳台称号叫“水熊”,这是少年自己取的。
对了,一开始少年其实给自己取的外号是叫“水熊虫”的,但被石川拒绝了。
毕竟这种黑拳赛里大家都看你的名气程度来决定你的厉害程度,新人的话就看你长的够不够凶,肌肉够不够大,来判断你强不强。
你这本来就长得不凶了,绰号还带个虫字,一看就是个弱逼,谁还买你?
最后决定就叫“水熊”了。
石川认识“水熊”两年了,两年来他一共打了五次拳,每打一次都要相差好几个月。
五战全胜,虽然全胜,但在黑拳赛这种拳手换代极快,观众也换代极快的情况下,你要是不保持极高的活跃度,或者没什么惊人的战绩,没人能记得你。
黑拳赛本来就是有人带你,你有路子报名,敢上去打,那你就上,钱能不能拿到看你本事。
每天都会有新面孔出现在擂台上,也每天都会有老面孔再也不会出现。
这里还仅仅只是个小型地下黑拳赛的场地。
石川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给水熊一根,水熊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中的烟草,随即摇了摇头淡淡的拒绝了,继续往手上缠着绷带。
石川笑了笑,将烟收回来自己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水熊也抽烟,每次打完拳都能看到他抽烟的模样。
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烟,想了想身处的场地,石川也能理解。
毕竟两人也不是太熟,而且就算熟又怎么了?
石川觉得水熊有点小聪明,不在拳手后台登记,不找老板,不给自己下注,每一次打拳都相隔很久的时间,纯粹只是缺钱了来赚一笔,完全没有在擂台上发家致富的念头。
想在拳台上出人头地的人,石川见过太多了,为老板打生打死,最后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一个对石川说过“他要打赢比赛,赚很多钱,然后出国在洛杉矶买一套别墅”的小伙子,前段时间被打残了,虽然没死,但下半辈子也就那样了。
黑拳坛上并不是没有人出人头地,赚个盆满钵满的人,但能有几个?
像水熊这种人不少,都是想着赚一笔就溜的人,有的人拿钱走了,有的人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倒在台上,有的人被钱来的这么快的感觉冲昏了头脑,继续打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场地传来的声浪达到了顶点!咒骂和欢呼声透过墙壁清晰的传过来。
看来是打完了。
石川对着少年说:“出场费3w,打赢15w。”
听起来有些低,但水熊就是这个价钱,没有名气,也没有要他的老板,什么一场几百万的那只属于明星选手,当然这种选手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双手的绷带也已经缠完,他将运动鞋脱掉,赤脚站起身来,拍了拍石川的肩膀,对着石川说了一句。
“帮我看一下我的包,我上了!”
看着少年没有丝毫紧张的面容,石川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太过狂傲了。
虽然你能打,但你不知道拳台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么?
“你就不怕输?”
少年看着他,有些奇怪:“输就输呗。”
石川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死?”
虽然现在的黑拳赛已经不像多年前死亡率极高的那样了,但还是有啊,而且不少。
石川问过很多要上台前的拳手这句话,各种回答都有,但最多的还是“怕死,我来打黑拳?”
少年听到石川的问话后嬉笑了一下,“我才不会死呢,关键时刻我会立马跪地求饶的。”
石川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少年会说这句话。
少年没有理会愣住的石川,走出休息室朝着选手通道走去。
通道很短,却也很长,不知道有多少拳手在这条通道里从开始到结束。
在通道里慢慢走着,耳边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直到顶点,少年走出了通道。
“接下来上场的是我们的新人!水熊选手!这样的新人我已经见多了呢!不知道他能不能手脚完整的走下台呢!”
解说员这样解说着,台下的人群也很给面子的掌声笑声一片。
少年出了通道,沿着这条直直通往擂台的小路上走着,旁边就是观众席。
两旁的观众歇斯底里的呐喊着,两眼血丝弥补,脸色给人一种走火入魔的亢奋感。
“新人水熊VS刀斧手上野!”
拳击台上空简陋的大屏幕中,日文闪现着这些大字,接着闪回着昔日在这所拳台上出名的选手的精彩KO瞬间。
少年走上擂台,正对着“刀斧手”上野,他望着刀斧手看着自己时露出的残忍目光,正准备狠狠瞪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上有些黏腻。
他将脚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是几滴鲜红的血液,应该是上一场人留下来的。
仔细看,台上这样的痕迹还有很多,上一场比赛留下的血液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开始了下一场,也可能是上上场的。
他刚才就是赤脚踩在了这些血液上。
远桥满摆好拳击架势。
家里还有四个妹妹等我回去呢,我是来给她们挣学费的。
他看着“刀斧手”上野。
我才不会死呢。
拳击台上方简陋的大屏幕上开始倒数。
“10…9”
随即大屏幕上的倒数读秒,照射在拳台上的惨白灯光好像更加惨白,观众席的呼声也越来越疯狂,歇斯底里。
“3…2…1!”
终于到达1的时候,整个会场的呐喊声都达到了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