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战结束,沃尔登大笑着离开,沃特米勒一动不动,依然目光恍惚瘫坐在旧图书馆的长桌前,直到在外归来的莫烨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沃特米勒这才想起自己应当呼吸来,连忙喘了两口粗气,后怕对三人说道,“我在死海的边缘绕了一圈,学长他刚刚是真的产生了杀我的冲动。”
在论战到中途的时候莫烨他们就已经潜回了旧图书馆,躲在书柜后默默听完了沃尔登和沃特米勒针锋相对的话语,不过沃尔登突然拔枪完全出乎了三人的意料,即使赵离反应速度再快也来不及阻止,所幸沃尔登的枪中未装子弹,方才行径只是诈唬罢了。
看到莫烨回来,沃特米勒连忙站起身,一时间也忘记了险些落入死海的恐惧,急切问道,“那混混魔药学老师应该没有对梦珏下手吧?你们应该及时阻止他了吧?”
沃特米勒看着莫烨和赵离身上散发着药膏气味的伤痕,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你们可是能够自如进出重兵把守之庄园的强者啊,居然被他打成了这样。人不可貌相,原来这色胚如此之强悍吗?”
“这倒不是……说来话长。”
既定目标已经完成便再没有留在旧校区的必要,四人穿过狭长的废弃通风道原路离开。听完赵离所窃听到的梦珏与王梓的对话内容后,沃特米勒狐疑道,“百花夫人?欲之主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欲之主仆是一种曾经在洛特闯下大祸的成瘾药,而百花夫人极大概率是一位我认识并有仇怨的女学生,一年前事件结束后失踪,却没想到她带着欲之主仆的配方来了影谕。不过让我疑惑的是,梦珏是如何接触到百花夫人的,而一旦让她在学院中将欲之主仆散布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莫烨跟在沃特米勒后头,说道,“作为梦珏同学的男友,你应该了解些什么吧?”
“我……”沃特米勒期期艾艾道,“我不是她的男友。”
赵离从更后方探出头来,吐槽道,“你们不是互换情书互述爱慕之情了吗?甚至你还因为她和其他男性接触而如此紧张。”
“互换情书了是不假,但,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方才义正言辞和学长论战的沃特米勒此刻胀红了脸,嚅嚅道,“但事实上哪怕近在咫尺,我和她连面对面说过话都没有。”
“等等。”里斯从更更后方探出头来,疑惑道,“那你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作为鳞纹公国的留学生,我是走海上线路跨越大洋来到的影谕,为了补贴船费我当了大半年的船工,你们知道的,船员室中不存在女人。”
沃特米勒捏了捏鼻子道,“上学的地方和家乡距离太远也真的是个麻烦……上岸以后我便坐着火车直达梅德格,因为不习惯陆地生活和火车的晃动我在卧铺车厢中晕乎乎躺了一个星期,抵达梅德格后才算恢复过来。而在下车后,我便在对面站台的停靠火车上看见了戴着遮阳草帽,穿着淡青色连衣裙,提着大大行李箱,左顾右盼寻路的她。”
“梦珏是我进入梅德格,来到影谕,甚至是从祖国出海后第一个看见的活生生的女生。”
后面的三人等着后文,不过等了十数秒后沃特米勒依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倾向,莫烨便主动问道,“后来呢?”
青年扭过头,满脸疑窦道,“什么后来?”
“后来你是怎么暗恋上她的啊?”赵离笑了笑,不过回味了一下青年之前的话语,讶然张大了嘴,“啊?就因为她是你见到的第一个女生?”
“你的言语并不准确,准确的来说,她是我漂泊在外七个月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女生。”沃特米勒扶着眼眶差点哭出声来,“要不是她的出现,让我看了大半年船员结实肌肉的古井不波之心再度萌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变成基佬了。”
“进入学院之后,梦珏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得知我能和这梦中的姑娘同校我自然是欣喜若狂的,而得知她在艺术真名分院的旅游专业,我也毅然决然去了那里。”
沃特米勒说道,“不过之后的情况让我始料未及,虽然物理上的距离拉近但是心理上的距离却是变远了——她曾数度和她的朋友们讨论过,在她眼里艺术真名分院里的男生都没有男子汉气概的,她未来的丈夫应该是有胸襟有抱负有社会地位的男性,而不该是像我当时那样。
于是为了改造自己,能让自己符合她的择偶标准,我便来到了社会科学分院,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能够影响社会的人。而她觉得精通历史的人很无趣,我便刻意在历史一科上考了零蛋。虽然侥幸和她建立了书信通道并倾述了爱意,而她也礼貌回应,但与她这般校花建立书信联系的人不知凡几,按我现在的情况,依然是不符合她的标准啊。”
莫烨陷入短暂的沉默,在他看来现在被感情驱动,患得患失的沃特米勒和方才论战中胸有成足的青年根本就是两个人,便有些好奇地问道,“沃特米勒兄,你学习社会科学的真正动机究竟是什么?”
青年被莫烨问愣了,摊手说道,“就是因为梦珏她喜欢啊……”
“然而梦珏同学喜欢的是《有社会地位的男性》,毕竟有社会地位这个条件太过宽泛,有无数方法可以达成,哪怕你是经商、演艺,甚至是溜个滑板成为其中佼佼者收获鲜花和掌声,这都能符合她的要求,但实际上你选择的却是最艰难的一条。”
莫烨笑了笑,接着道,“更何况沃尔登先生两度邀请你加入皇家社科院,只要你答应,瞬间便能在社会地位上得到质的攀升,你却毅然决然选择了拒绝。”
“……好像是这样的。”沃特米勒思考片刻,旋即憨笑着挠着后脑勺,“我似乎根本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听其言不如观其行,无意识的行为才能准确反映一个人真正的想法,你的所作所为寻求的根本不是所谓的社会地位,自然也不是梦珏的青睐。”莫烨摊手道,“所以说啊,这些都不是你学习社科的真正动机所在,更像是你自行纠正自己被爱情迷失双眼走上错误道路所采用的借口罢了。沃特米勒兄,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学习的社科呢?而你喜欢的究竟是梦珏本身,还是说你心里面那个督促你尽快去学习社科的姑娘?”
“我,我不知道……”沃特米勒沉思也未能得到答案,“我不知道啊。”
眼见通道内陷入沉默,沃特米勒转移话题道,“两个月前,梦珏她曾经因为旅游去往影谕西边一座名为萨那的城市,回来之后便越发受梅德格的学生们欢迎起来,如果你说她最有可能在何时接触到所谓的百花夫人,我个人认为就是这时候了。话说多克,能多和我说说那名为欲之主仆的成瘾药是什么情况吗?”
“当然可以。”莫烨点头,尔后问道,“那么沃特米勒兄,你能给我再推荐一点书目吗?”
沃特米勒忍俊不禁笑道,“这自然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