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长安城连日暴雨,水泡过的官道有些泥泞,更不用提离城稍远的小路了,故那些每天清晨运送新鲜瓜果的商贩都少了许多,只剩下寥寥几位专供几位府上的。
城门下,一名士兵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望着远方的雨帘,等待着换班的人。
忽然,城门外十丈处,被雨滴打的泥泞不堪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行脚印,一个身影举着一把黑伞,缓缓踏破雨帘,走向城门口,那名士兵有些意外,然后走上前去开始例行检查。
那人脸隐藏在一帘轻纱之下,看的有些不真切,身后背着一方古琴,想来是入城表演的艺人之类,大唐民风开放,但艺伶单身入城的情况总是有些少见看守接过一沓文书,目光扫过递来文书的那只手,手修长而光洁,指甲修剪的十分干净而没有像大部分艺伶一般留着修长的,涂抹成红色的指甲。
看守接过文书开始检查,从文书上来看此人自丰庆而来,用的身份是长安最红的楼子红枫招的琴师,士兵认真的检查完了文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打量了此人几眼,虽然有些疑惑于单身前来,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突然远方一到无比明亮的闪电划破天际,然后紧接着的是一道惊雷。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转头望向闪电起处,面纱轻轻扬起一角,她望着那道闪电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向城内走去。
看守目光从远处收回,随着刚刚的闪电,那人的面纱被威风拂开了一角,因此看守隐约的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清爽干净又十分好看的脸,并无浓妆只是淡抹,眼角用朱红轻轻描了几笔,让其多了一分要妖娆之意,是一张并无特殊的艺伶的脸。
只是…那人的瞳孔似乎是粉色的?看守挠了挠头,有些惊讶,然后回到了屋内继续着之前的摸鱼。
那人进城后驻足了一会,望着雨幕中的长安,她突然感受到有一丝陌生。
旧景依旧在,只是人有些陌生,故她此时有些茫然。
不过那道古朴而沉重的气息依然没变,不断的向她身体涌入,她站在雨幕中,接过伞沿的一滴雨露,深吸一口气,对着雨幕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回来了”
她目光转向远方,那里依旧是雨幕,水滴的声音无聊的重复。
那也是皇宫的方向,那位小皇帝此时想必在宫中望着雨滴发呆,亦或者在批改着奏折,写下一个又一个准或不准。
很无聊的小事,正如同她此时的伤悲春秋。
然而终究是有些不忍。
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望向雨幕的某处,表情恢复了冰冷。
那是一道屋檐,屋檐下的阴影混杂着雨幕有些阴暗,如同被化开的墨,她望向那处,轻声说道
“出来吧。”她说
一滴雨滴落在了那团影子上,惊起一丝波澜。
那团影子缓缓扭曲,一道人影缓缓流淌而出。那人单膝跪地,手举一块令牌,沉声说道
“恭迎大人回京。”
那人笑了笑,踏前一步接过那道令牌,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充满古意的红叶二字,将其收入怀中,对着那道人影说道“本不想回来的。”
“李落落?”那人沉默了一会,报上了一个名字。似乎并不在意在宫中那人的身份。
红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漠的下达了指令“我要进宫。”
“如何进?”那人头微微抬起,扫过红叶有些掉色的裙角,沉声问道。
“自然是…”红叶随手把黑伞递给那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然后摘下面纱递给那人,如雯月般柔弱的眸子突然多了几分诡异的笑意,她轻声说道
“自然是…走进去”红叶取下身后的古琴,抱在怀中,随手按下几个音,吩咐道“帮我带句话。”
“大人讲。”
“帮我告诉他…”红叶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如他所愿…我回来了,问她有没有做好准备见我。”
“好”那人应道,然后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红叶望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突然有些落寞。
然后她随意束其披散在身后的黑发,向前走去。
她的目的地不是皇宫,也不是军部,更不是军部,而是一栋楼。
楼名红袖,乃是一栋楼子。
她要去和自己留下的人重新取得联系,以及…换一套衣服。
红叶望着有些裂开的裙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