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世界的城市公园中,这里阳光明媚生机盎然,这里花团锦簇枝繁叶茂,但这里却没有现实世界中应该有的虫鸣与鸟语,只有源自G36突击步枪那低沉悠长的枪鸣声在这郁郁葱葱的林间回荡着。
美丽的人工湖畔旁,HK50倒伏在草地上,而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原本干净整洁的黑白色女仆裙装,却正在被仍不断从她身体中涌出的大量组织液染红。
就在她身旁,那个小小的花束也在一颗子弹的冲击下炸开,浅蓝色花瓣正在空中凋零飞散,一片片地飘落在她身周已被染红的草地上,血红与湛蓝相衬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残酷而美丽。
少女的身体则从左腿到胸腹处密布着数个狰狞的弹孔,其中伤势最为严重的左大腿处,几个弹孔几乎是完全交叠在了一起。
在那大得夸张的贯穿型伤口当中,原本光滑细腻的人形仿生表皮就如同碎烂的塑料布一样外翻起来,其内部包裹的传动机构与合金骨骼更是以诡异的造型扭曲弯折着。
极近距离下,G36突击步枪所发射的增强型5.56毫米钢芯穿甲弹所过之处,将她机体从内到外的一切机构全部无情地摧残撕烂,如若不是人形少女的合金骨架本就具备有一定的韧性和强度,换做普通人类的肢体,恐怕她的整条腿都会被从身体上撕裂掉。
而射入少女胸腔和腹腔内部的弹头,再经过多次穿刺翻滚瘫痪了她身体内大部分脆弱的元器件,直到弹头中严重变形的钢芯将自己所携带的动能在她体内尽情释放完毕后,才终于得偿所愿地卡在了少女的脊骨与胸骨中。
而伴随着HK50中枪倒地的瞬间,几乎与此同时,一阵透彻骨髓般的疼痛感也从伤口处迅速扩散蔓延开,并在下个瞬间直刺少女的神经中枢网络。
更可怕的是,不同于人类或者其他同类生物所具备的神经保护机制,能够在身体承受巨大痛苦时,使这种强烈的疼痛感无法继续传递到大脑痛觉皮层,并产生局部麻醉或使人晕厥,最终保护大脑不会受到严重伤害。
但自律人形却并没有类似的保护机制,因为人形包括触觉听觉视觉等等在内的各种感觉,原本都是由系统对于传感器生成的数据信号,再模拟后所形成的结果。
而就算是这种被逆向模拟出来的感觉,在更多时候都会因对计算资源的取舍,让位给更为重要的火控计算机与运动机构控制系统,从而自动将痛觉模拟屏蔽掉。
以至于这次少女所能感受到的痛楚是那样的强烈而清晰,无法回避也不能像电信号一样可以选择性地通过系统进行干涉,最终只能任它在自己身体中疯狂肆虐。
同时,人形准确迅速的信号反馈特性又进一步加重了这种疼痛的频率与烈度,使得少女所承受着的可怕痛楚,竟是持续不断并且也无法通过任何外部手段来干涉终结的。
就在这种能够压垮人类最后一丝理智的剧痛摧残下,连那些原本让她觉得已经足够折磨的自检告警,与之相比都显得是那么的相形见绌不值一提了。
望着还伫立在不远处的G36,少女的俏脸上满是惊恐错愕的神色,但却又因为痛苦的摧残而显得有些扭曲。
G36竟然会突然朝自己开枪!
可能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能接受这个已经鲜血淋漓的残酷事实。
虽然,早在G36开火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最快速度地驱动身体进行了紧急机动,并且她很自信自己应该能够躲过像这样的袭击,然而飞来的子弹却还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正在进行规避中的她。
自己的身体也好像变得迟滞了起来,尤其是身体对于自己所发出的控制信号响应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延误,这并不像是在之前与HK416交手时那种因机体驱动机构故障所导致的性能下降,而是一种连她自己也无法形容的感觉,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盈余的精力来考虑这些了。
就在这时,只见G36再次举枪瞄准了已经毫无招架之力的自己,而从她那依旧冰冷的表情中,少女知道,下一刻G36就将给予自己致命的一击。
“等等!女仆长...请等一等!.”
竭力芽衣着正在自己身体中肆虐的痛苦,那更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少女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延缓自己的死亡,而这也已经是目前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不知是不是少女的话起到了什么作用,G36的确没有立即开火,但从她那冷冷的表情和依旧直指少女的枪口,不难看出场中的气氛并没有任何程度的缓和迹象。
“咳...您....您为什么,咳咳...要这样做?!....这难道....咳咳...这难道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吗?”
抓住这个时机HK50连忙继续说道,不过身体中的痛楚使得少女不由自主的剧烈喘息,并咳出了几口血沫状的人形组织液。
少女的话让G36眼神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但她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一副冰冷刻板的表情。
可是看着少女那一副疑惑无助望着自己的样子,在那楚楚可怜的目光注视下G36又有些无法忍下心来直接对她痛下杀手了。
“在过去数年的战斗行动中,因外部入侵导致反叛后,被摧毁在‘自己人’手中的人形占到了人形损失比例的10%,虽然它占比最小,但却是致命性最高的。并且这个数字还有逐年上升的趋势。毕竟,刚刚还和你默契协作的伙伴,却在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倒戈,就连人形也是很难反应的。我只是希望,你不会成为这10%的其中之一”
终于,又在沉默了片刻后,G36才不带一丝情感地说道。
闻言HK50有些木然地点头,那份关于人形损失分析报告的相关资料自己也曾阅读过,但在看过一遍之后,她却并没有多在意,因为这其中造成人形损失占比最高的,几乎都是因错误的情报和愚蠢无能的指挥所导致的结果。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所做的准备似乎还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那极少数的百分之几。
然而按照神奇的墨菲定律,这占比最少的可能性却恰恰成为了她接受训练以来的首个考验。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正如资料中所述的一样,来自友军的背叛永远是致命性最高的,这点从系统自检后身体中的各种惨状就可以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在少女那惨白的俏脸上又不禁多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呐,HK50你知道这种花的名字是什么吗?”
这时G36突然问了她一个与目前的状况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是矢车菊对嘛,咳咳...”
强忍着身体中的剧痛,少女望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蓝色小花连忙调出相关资料回答道。
不知为何在之前G36传给她的资料中,对于这种花朵也有着详细的记载。
“是的,人类在给予花朵不同名字的同时,也赋予了它们各自不同的花语来表达寓意。而这种车矢菊的花语则是遇见幸福的意思。”
G36继续说道,就好像是在为少女介绍自己的友人一般。
“遇见....幸福?”
除了感叹于人类的文艺细胞和这些花朵象征的美好外,少女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两个词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必要联系。
“别多想,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对于事物的认识只停留在它美丽光鲜的外表上面,那么像这样遇到的幸福肯定是脆弱而短暂的,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最后一点请你记住,珍惜生命但不要畏惧死亡。”
这次G36又换了一副好似教唆般的语调说道。
“原来是这样嘛,好...好的,我会记.......”
少女顺应着G36的话迎合地说着,从G36那有些放缓的语调上看,好像是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只可惜,她好像又忘记了,对于人形来说,情感表达和战术动作从来都是两套完全独立并行的程序。
而期望对方仁慈和怜悯从来都是不现实的,几乎还不等少女的话说完,也没有留给她做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下一刻G36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了手中突击步枪的扳机。
HK50清楚地看到了那根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枪口内,伴随着近在咫尺的爆鸣,在那一瞬而逝的绚烂枪火中,枪膛里一颗橙黄色的锥型弹头正在螺旋膛线的引导下高速旋转着飞出枪管,以超过音速的可怕动能笔直冲向了自己。
而她现在所能做的却只有无助地看着那颗弹头在自己的视野中开始逐渐放大,逐渐变得狰狞可怖。
“咔哧...”
这是音频传感器反馈回的最后信号,随后子弹便精准地没入了少女的眉心处。
而她眼前的画面也永久定格在了这个恐怖的瞬间,一直到人形系统完全宕机开始变得灰白失色,最终彻底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在亲手将HK50终结后,G36原地伫立了许久才收起步枪步伐沉重地向着少女走去。
此时完全失去生机的人形少女仰倒在湖畔旁,在她凄美的俏脸上,那大睁着的已经开始涣散失焦的双瞳中,依然保持着她临死前错愕惊恐的神色。
“我是不是有点做得过分了呢.....”
俯下身,轻轻为少女合上双眼,G36微微地叹息道。
然而除了徐徐吹过的清风外,场中已经没有别的声音来为她回答这个问题了。
终于,在经过了略有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感慨后,G36站起身来,而后她微微仰起脸直视着那颗耀眼的太阳命令道。
“星核,依照2号预案重新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