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镇子并不像它初看上去的那样神秘而不近人情,它就像是一个正常的,随处可见的,偏僻小镇,居民朴实,热情好客,拥挤但温暖,除了这不散的雾气之外,它的一切都是简单而平凡的。
起码它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样。
“哦,你好你好,你们就是维克特瑞一家吧。”
就在我们刚刚驶入这个小镇,准备去找到镇长进行报备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回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老人映入眼帘。
他大概六七十岁左右,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黑发不带有一丝苍白,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的双眼依旧闪耀着不亚于年轻人的精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眉上的一条伤疤,将他的眉毛截成两段。
我向他的胸前望去,叫不出名字的西装上挂着他的名牌,上面清晰地写着:源叙镇镇长,福伦萨•贾斯汀斯(justice)。
“您好,我们就是新搬进来的维克特瑞一家,您就是这里的镇长吧?”奎尔斯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名牌:“福伦萨先生。”
“对,我就是这里的镇长,福伦斯•贾斯汀斯,哦,我是不是不用在自我介绍了?毕竟年轻人的眼神都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好嘛。”说着,福伦萨弹了一下胸前的名牌。
看着奎尔斯和福伦萨镇长聊了起来,我百无聊赖地望向四周。
这个镇长虽然偏僻,但却应有尽有,像是常规的百货店,花店,工具店,我都看到了,甚至离这里不远处,还有一家正在营业的电影院,门口排着十来个人,似乎有一场电影刚刚开场。
“嘿,孩子。”菲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父亲可能还要和镇长先生谈一会儿话,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这个镇长?”
“不,我觉得你还是别离开他们,提醒他们注意时间,我自己去逛逛就好,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记得吗?不用再跟在我身边了,我会照顾自己。”我撇了撇嘴。
“好吧,别走丢了,如果迷路了就呆在原地别动,给我打个电话,要乖啊,好吗?”菲尔俯下身来,吻了吻我的额头,细心叮嘱道。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
这条街的名字有两种叫法,明明路牌上写的是“中心街”,可周围路过的行人——特别是老人,却喜欢将其称呼为“大图书馆主道”。
而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我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座极为高耸的建筑,比周围的楼房要高了两倍不止,墨绿色的,就像是浸过墨水般的常青藤爬满了这座建筑物的上上下下,像是要将这座建筑层层包裹,那如尖塔般的屋顶上落满了品种不同的鸟,似乎在上面筑了巢,正探头探脑地望向我,似乎被我吓到了,而尖塔镂空的中心,则悬挂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大钟。
正对着我的是一扇铁门,一扇足有六个我高的铁门,而那铁门上生满了锈,泛着血红的,泛着紫黑的锈迹,一道道的,像是不断攀爬而上的毒蛇,将每一条铁栏杆死死缠住,直到猎物断做两截,窒息而亡;又像是不可思议的符咒,将不可描述的恐怖锁死在其中。
铁门的正上方有一块木板,刻着一些字,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还可以依稀辨认出图书馆的字样。
可以看的出来,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透过窗户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黑暗填满了其中的每一寸空间。
我轻轻推了推铁门,摸起来略微有些冰冷和刺手,而铁门也像我所想的那样纹丝不动,并送了我一手的铁锈味。
我失去了兴致,想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小镇,而这声音正是从这座图书馆传来的。
我回头望去,那大钟正摇晃着,发出钟声,我仔细数了数,不多也不少,正好十九下,而我的手机上也显示着十九点零一。
我继续向我来的方向走去,但一个疑问却在我的心头萦绕着:是什么敲响了那钟呢?
兴许是由电力掌控的吧。
下一次,就下一次翻进去看看吧。
………………………………………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的眼睛也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这座小镇确实让我感到了惊喜,除了规模之外的一切,都与大城市丝毫不差。
突然,我停下了脚步,我的面前是一个公园,可以看到许多游乐设施,但我停下来不是想进去玩,而是看到我正对面的秋千上正坐着两个人,两个和我年龄相近的人。
左边坐的是男孩,而右边则是女孩,都在十五十六岁左右,有这相同的棕色的头发,从面相上来看似乎是一对双胞胎,身上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西服,看起来不像是在玩乐,而更像是要出席一场葬礼,呆滞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而深灰色的眼眸则注视着前方,或者说——注视着我。
他们缓缓地摇动着身下的秋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一样令人作呕,我眯了眯眼睛,才看见那秋千已经坏的不成样子,还能保持原样,让人在上面晃悠几下,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呃,你们好啊,我是新搬来的,你们最好从那个秋千上下来,那个秋千已经……”说着说着,我在他们呆滞的目光中停了下来,我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多久没有眨眼了?
我咽了咽口水,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我感到了一丝荒诞的感觉,就像是有些东西从图画书中,从虚构的世界中径直向我冲来,将真实与虚幻的隔膜彻底粉碎。
在我的目光中,他们突然停止了晃动秋千,蠕动着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